第34章 芋头换信息(1 / 2)

高烧惊魂的那一夜,像一道分水岭,清晰地划开了阿木与林家人之间的关系。

自那之后,阿木身上那种冰冷的、隔离的气息几乎消失殆尽。他虽然依旧话少,但眼神变得平和,甚至偶尔会主动观察林家人在做什么,流露出些许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好奇。送去的食物和水,他会很自然地接过来,有时还会对苏氏或林晚,用清晰的土语说一句道谢的话。换药时,尽管依旧疼痛,但他会尽力配合,眉头紧锁却一声不吭,换完药后,甚至会对着林晚点点头,表示完成。

林家人也彻底把他当成了这个临时“家庭”里的一员。苏氏会特意给他的粥里多留点肉糜,林实在琢磨他的破渔网时,会忍不住对着阿木比划,试图解释自己的“伟大构想”,虽然阿木多半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但至少不会露出不耐烦。林朴巡逻或布置陷阱回来,有时会顺手放一两个新摘的、不知名但能吃的野果在阿木手边。林坚劈柴或搬运重物时,如果阿木正好看着,他会下意识地调整一下姿势,仿佛在无声地展示“看,我能干这个”。

一种奇妙的、无需过多言语的默契,在河谷里这个小小的营地上空流淌。

阿木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了。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凹陷的脸颊也丰润了些许。靠着石壁坐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能尝试着,在林晚或林坚的搀扶下,极其缓慢地挪动几步。腿上的伤口结了一层厚厚的、深褐色的痂,周围的红肿早已消退,只剩下新肉生长带来的淡淡粉色。

这天中午,阳光暖融融的。林晚端着一碗特意煮得烂烂的、几乎成糊状的野芋头,里面还细心地点缀着一些苏氏从鹿腿上刮下来的、剁得极碎的肉糜。经过几日的恢复,阿木的肠胃应该能承受一点稍微“扎实”的食物了。

她走到阿木身边。阿木正靠着石头,微微仰着头,眯着眼看着天空流云,神情是难得的放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林晚手里的碗,很自然地伸出了手。

他的手依旧瘦,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枯瘦如柴,指节分明,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老茧,掌心粗糙,是双典型的、从小就在山林里讨生活的猎人的手,带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美。

林晚把温热的陶碗递到他手里。碗壁传来的暖意让阿木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稳稳握住。他低下头,用林朴给他削制的那把小木片(边缘磨得很光滑)当勺子,舀起一勺芋头肉糊,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他的吃相依旧算不上文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食物的直接渴望,但不再是最初那种野兽般的仓促和防备,而是正常饥饿下的急切。

林晚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他旁边不远处,找了块稍微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吃。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阿木很快吃完了碗里的东西,连碗壁都刮得干干净净。他将碗和木片放在身旁,满足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近乎餍足的神情。高烧消耗了他大量能量,这碗扎实的芋头肉糊,让他感到了久违的饱足和力量感。

这时,林晚才拿起一直放在身边的那根炭枝,在两人之间那片被阳光晒得干爽松软的泥地上,划拉起来。

她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先用炭枝画了一个大大的、带着光芒线条的圆圈,代表太阳。画完,她指了指头顶明媚的日头,又指了指地上的图画。

阿木的目光跟着她的动作,眼神里没有疑惑,只有平静的注视。他早已明白这种交流方式。

接着,林晚在太阳旁边画了几个极其简略的火柴人,手拉着手。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正在忙活的林家人。

阿木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这是你们。

然后,林晚在图画的一角,画了几座用波浪线简单表示的山峦轮廓。在山脚下,她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叉(?),然后抬起头,看向阿木,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做出一个清晰的“危险”、“不好”的表情,眼神里带着询问。

她在问:这附近的山里,有哪些地方是危险的?

阿木看着地上那简陋的山形和叉叉,又看看林晚脸上毫不作伪的询问神情,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林家人对这片河谷几乎一无所知,他们是外来者,是闯入者。告诉他们这些信息,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他再次抬眼,目光扫过远处正在加固窝棚顶的林坚,蹲在菜园边小心翼翼间苗的苏氏和赵氏,还有溪边对着渔网抓耳挠腮的林实,以及更远处、身影没入林缘去查看陷阱的林朴。

这些汉人……和他以前听说过的、甚至偶然远远瞥见过的汉人,似乎不太一样。他们没有驱赶他,没有掠夺,反而救了他,给他治伤,给他食物。那个叫林晚的女子,会用这种笨拙却真诚的方式,试图跟他交流。他们在这片河谷里努力地活着,建起遮风挡雨的地方,开垦土地,像……像他族里那些最勤劳的叔伯一样,试图把根扎进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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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似乎……只是想在这里活下去,并不想侵占或破坏什么。

阿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中那点因为族群差异和陌生环境而设下的最后藩篱,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他伸出手,从林晚手里接过了那根炭枝。

他的手很稳,线条比林晚画得流畅有力得多,带着一种长期在山林中辨识方向、刻画标记的熟练。

他先是在林晚画的那个大致代表他们所在河谷的轮廓上,添加了几笔,让地形更清晰一些:两条蜿蜒的细线代表溪流,一条是他们取水的,另一条在更上游些。然后,他用炭枝的尖端,在河谷的西北方向,距离他们大约半天脚程(以他健康时的速度估算)的地方,画了一片凌乱的、由许多小点和短线组成的区域,看起来像是烂泥塘。

画完这片区域,他在旁边空白处,用炭枝快速勾勒出一个简略却生动的形象:一个扁长的头颅,张开的嘴里画着参差的牙齿,短短的四条腿,一条粗壮的尾巴。画完这个有点像鳄鱼又像大蜥蜴的东西,他指了指西北方向,又指了指地上的怪物图画,然后,他用手在面前的泥地上模拟出下陷的动作,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嘴里发出一个低沉警告的音节。

林晚全神贯注地看着,立刻明白了:西北边有沼泽,里面有危险的、能咬人的爬行类野兽,会陷进去,绝对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