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眼睛一亮。这年头，谁家院子里能有专门纳凉的地儿？那可是大户人家才有的排场！
两家男人也站起身，互相递了根烟，尴尬笑笑：“听林姑娘的。”
类似的事每日都在发生。划区易，划心难。林晚深知，真正的“城”不是砖石垒的，是人心里认的。
七日后黄昏，林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中区自家小院——林家如今住在中区最东头，挨着议事堂，是个两进院子。前院办公待客，后院住人。
苏氏端来热汤面，心疼地看她：“又一天没正经吃饭吧？”
“娘，我不饿。”林晚嘴上说着，却接过碗呼噜噜吃下半碗，才含糊道，“今日把西坊的岗哨制度定下了，往后工匠凭证出入，外人想偷学技术就难了。”
林崇山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几页纸：“晚儿，你来看看这个——韩勇拟的《北堡守则》。”
林晚擦擦嘴接过，仔细看了，点头：“韩叔心细。只是这‘夜不解甲’一条，是否太严？战士们白日还要操练。”
“战时自当如此。”林崇山道，“眼下还算太平，可松松。”
正说着，林实抱着儿子林安进来，小娃娃刚满月，胖嘟嘟的甚是可爱。林晚逗了会儿侄子，忽然问：“二哥，东市摊位抽签的事儿准备如何了？”
“后日一早，在广场公开抽。”林实如今负责商务监，做事越发有条理，“按行业分类，卖布的抽布区，卖粮的抽粮区，公平得很。就是……”
“就是什么？”
林实压低声音：“有人想多抽几个号，私下找我，被我拒了。还有人说，自家有亲戚也想摆摊，问能不能通融。”
林晚冷笑：“规矩立了就要守。第一次就破例，往后就成破布袋了。你明日放出话去：凡举报徇私者，核实后奖励摊位优先选择权一次。”
“这招好！”林实眼睛一亮。
夜深了，林晚屋里还亮着灯。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东市管理细则、西坊防火条例、南里卫生公约、北堡轮值表、中区扩建规划……
烛火跳动，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窗外传来打更声——这是新设的职位，由两位腿脚不便的老人担任，一夜五更，梆子声响遍全城。
“咚——咚咚！”
二更天了。
林晚吹熄蜡烛，却睡不着。她披衣走到院中，仰头看天。
星空璀璨，银河如练。
短短两年多，从流放路上濒死的孤女，到如今掌管一座城池的决策者。这变化太大，有时半夜醒来，她竟分不清哪一世是梦。
“晚儿。”林崇山不知何时也出来了，站在她身侧。
“爹，您说咱们这么折腾，是对是错？”林晚忽然问，“若老老实实当流民，或许没这么多麻烦。”
林崇山沉默良久，缓缓道：“爹年轻时跟着先帝打天下，见过饿殍遍野，见过易子而食。那时候就想，若有一天太平了，定要让百姓有屋住、有田耕、有饭吃。”
他转头看女儿：“你做的，比爹当年想的还好。”
“可咱们这是在‘割据’。”林晚声音很低，“朝廷一旦发现……”
“发现又如何？”林崇山语气沉静，“这城里四百多人，哪一个不是被朝廷、被世道逼得活不下去才来的？咱们给他们活路，他们便认这座城。”
他拍拍女儿肩膀：“睡吧。明日还要去西坊看新式织机的试机。”
林晚点头，回屋前忽然道：“爹，谢谢。”
谢你理解，谢你支持，谢你从那个愚忠的老将，变成如今懂得“民为重”的父亲。
林崇山背着手，望着星空，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洒在初具规模的望安城上，东市的石板路泛着清辉，西坊的烟囱静静矗立，南里的院落错落有致，北堡的旗帜在夜风中微扬。
这座从泥泞中生长出来的城，正在学会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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