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晚亲自“陪”郑游击参观望安城。
说是陪,其实只带了两个护卫——林朴和阿木。郑游击仍被捆着手,但绳索留了足够长度,不影响走路。
一行人先从东市开始。
时辰尚早,集市却已热闹起来。卖菜的农妇把水灵灵的萝卜白菜摆得整整齐;布庄伙计卸下门板,将一匹匹粗布细麻陈列出来;铁匠铺传来叮当声,炉火映红了半边天。
“郑将军请看。”林晚指着一个卖炊饼的摊位,“孙大娘独身一人,带着个七岁的孙子。半年前逃难到此,如今靠这摊子,祖孙俩不仅能吃饱,每月还能存下些工分牌。”
郑游击瞥了一眼:炊饼个头实在,金黄油亮,买的人不少。孙大娘边收钱边笑着招呼,那孩子在一旁帮忙擦桌子,小脸圆润红扑,显然没挨过饿。
“装样子的谁不会?”郑游击冷哼。
林晚也不争辩,领他进了西坊。
匠作区里秩序井然。铁匠们在锻打农具,木匠在刨木板,陶匠在转轮制坯。见林晚来了,众人停下手头活计打招呼,眼神恭敬却无畏惧。
“郑将军可懂兵器?”林晚问。
郑游击是武将出身,自然懂。他走到一处工棚,看到架上摆着几把新打制的腰刀,随手拿起一把。
刀身笔直,刃口泛青,重量适中。他拇指轻拭刃锋,脸色微变——这刀的质量,竟不输军中制式武器!
“你们……从哪弄来的铁?”他忍不住问。
“自己炼的。”林晚指向远处冒烟的高炉,“后山有矿,不大,但够用。”
郑游击沉默了。他原以为这是伙乌合之众,现在看来,竟有完整的军工体系!
接着是南里居住区。青石板铺成的巷道干净整洁,每家门口都挂着门牌号。几个老人在井边晒太阳,见林晚经过,颤巍巍站起来行礼。
“老人家坐。”林晚快走几步扶住,“张伯的风湿好些了?”
“好多啦!”老人笑出满脸褶子,“多亏徐大夫的药酒,如今阴天也不那么疼了!”
再往前走,是学堂。晨读声琅琅传出,陈先生正在教《千字文》。透过窗户,能看到几十个孩子端坐着,大的十四五,小的才六七岁,个个衣裳整洁,面色健康。
郑游击在窗外站了许久。他想起自己家乡的县学,早已破败不堪,先生饿跑了,孩子都去讨饭……
最后一站是北堡。
校场上,韩勇正在操练士兵。二百人分列四队,练习枪阵。动作虽还有些生疏,但令行禁止,士气高昂。
“他们……都是流民?”郑游击难以置信。
“是。”林晚道,“三个月前,很多人连枪都拿不稳。如今,守城足够了。”
参观完,回到议事堂。
林晚亲手给郑游击松绑,奉上热茶:“将军看了这半日,觉得望安城如何?”
郑游击捧着茶杯,良久不语。最后长叹一声:“若天下城池都如这般,何至于乱……”
“将军可愿留下?”林晚单刀直入。
郑游击手一颤:“你让我……投降?”
“不是投降,是合作。”林晚认真道,“将军也看到了,望安城不缺劳力,不缺粮食,甚至不缺铁器。但缺一样——懂练兵、懂打仗的将才。韩叔虽好,毕竟年岁大了,精力有限。”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天下将乱,朝廷腐朽,各路势力蠢蠢欲动。望安城想要自保,必须有一支真正的强军。将军若能留下,我许你北堡副统领之职,专司练兵。一应物资,优先供应。”
郑游击呼吸急促起来。他在军中熬了二十年,因不肯同流合污,一直被排挤。这次剿匪差事,明摆着是上官想借刀杀人……
“那我的家眷……”他声音发干。
“将军写封信,我派人去接。”林晚转身,“不敢保证万全,但必尽全力。”
郑游击闭上眼睛,内心剧烈挣扎。
议事堂外忽然传来喧哗。林朴快步进来,低声道:“俘虏营那边出事了!”
林晚脸色一沉:“走!”
俘虏营设在北堡外二里的一处山谷,临时搭建了木棚。三百多官兵俘虏关押在此,由五十名望安城民兵看守。
出事的是个重伤员——昨日被滚木砸断腿的年轻士兵,高烧昏迷,军医说恐难熬过今日。
他的同乡围在棚外,情绪激动:“放开!让我们进去看看!”
“都退后!”看守队长是个黑脸汉子,举着长枪,“林姑娘有令,重伤者单独隔离治疗,防止疫病传染!”
“什么疫病!你们就是想让他死!”
“对!放开!”
推搡中,一个看守被推倒在地。冲突眼看要升级。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