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索桥的断裂,仅仅阻滞了追兵不到一个时辰。岭南军的将领显然也是个狠角色,他一面分兵向上游寻找渡河点,一面命令擅长攀爬的“山越”步兵利用钩索和绳索,强行在涧水稍缓处搭建临时绳桥,同时派出更多的猎犬和熟悉山林的斥候,从两侧包抄,试图将赵珩的队伍合围在涧水以北的这片相对狭窄的山岭地带。
赵珩的队伍,像一群受伤但依旧矫健的豹子,在密林与峭壁间拼命穿梭。丢弃了所有辎重,只带着武器和最后一点干粮,他们的速度得以保持,但体力的消耗是惊人的。伤口在奔跑中崩裂,饥饿和干渴如同附骨之疽,最要命的是,身后那如影随形的犬吠声和隐约的呼喝声,提醒着他们死亡仍在逼近。
“大人,这样跑不是办法!”冯闯喘着粗气,追上赵珩,“弟兄们快撑不住了,箭也快用光了。追兵熟悉山地,又有狗,我们甩不掉他们太久!”
赵珩何尝不知。他一边疾行,一边大脑飞速运转,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他们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溪谷向上攀爬,两侧是越来越陡峭的石壁,前方似乎是一个葫芦形的山谷出口。
“看到前面那个谷口了吗?”赵珩指着前方,“谷口狭窄,像葫芦嘴。冯闯,你带两百还能战的弟兄,在前面谷口两侧的乱石和树林里埋伏下来。把所有剩下的弩箭、铁蒺藜、烟雾罐都集中给你们。等追兵先头部队进入谷口一半时,狠狠打他们一个伏击!不求全歼,只求打疼他们,打乱他们的追击节奏,最好能干掉他们的猎犬和领头军官!”
“那殿下您呢?”冯闯急问。
“我带剩下的人,继续向前,做出仓皇逃窜的样子,把追兵的主力尽量引入山谷深处。”赵珩目光冷冽,“这片山我观察过,地图上标注前方有一片很大的‘迷魂林’,地形复杂,多雾障,容易迷路。我们把追兵引进去,利用地形和他们周旋,然后找机会甩掉他们,再从别的方向绕出去,与你们汇合。”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分兵计划。冯闯的阻击部队可能面临被咬住无法脱身的危险,而赵珩的诱敌部队则可能真的被引入绝境。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被动逃亡只有被拖垮一条路。
“殿下,太危险了!让我去诱敌!”冯闯再次请求。
“执行命令!”赵珩语气不容置疑,“记住,阻击成功,立刻按原计划向东北方向的‘老鹰岩’撤离潜伏,我们会设法去那里与你们汇合。如果……如果我们三天内没有到,你们就不要等了,自己想办法,分散潜行,返回望安府报信!”
冯闯虎目含泪,知道这是最后的抉择,重重抱拳:“殿下保重!我们老鹰岩见!”
队伍迅速分开。冯闯带着挑选出的两百相对状态较好的士兵,就地利用地形隐蔽,布置简易陷阱和阻击阵地。赵珩则带领剩下的八百余人(包括大部分伤员),故意留下更明显的痕迹,加快速度向葫芦谷深处,也就是传说中的“迷魂林”方向奔去。
追兵果然很快再次咬了上来。先头部队大约三百人,牵着猎犬,追得最急。他们看到前方“逃敌”留下的新鲜痕迹和隐约的人影,不疑有他,加快速度冲进了葫芦口。
就在他们一半人马进入狭窄谷口时,两侧乱石后和树林中,骤然响起了弩弦的崩响和怒吼!
“放箭!”
“杀!”
精心准备的伏击瞬间爆发!密集的弩箭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专射人和狗。冲在最前的几只猎犬哀嚎着倒地,几名军官和斥候也应声落马。紧接着,铁蒺藜被抛出,烟雾罐炸开,狭窄的谷口顿时一片混乱,人仰马翻。
追兵前锋遭遇迎头痛击,死伤数十,攻势为之一滞。但后面的主力很快赶到,发现中伏,立刻组织反击,向两侧山岭攻来。冯闯见目的达到,也不恋战,按照计划,迅速带领部下利用熟悉的地形向后方撤退,边打边撤,将这部分追兵暂时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然而,赵珩这边的压力并未减轻。追击的主力,在发现前方“逃敌”依然在望,且分兵去追阻击部队后,依然有超过八百人的精锐,在猎犬的引导下,死死咬着赵珩队伍的尾巴,冲进了那片雾气开始弥漫、路径错综复杂的“迷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