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晚忙于应对内部纷扰、赵珩下落依旧成谜之际,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场景,在望安府的军营中悄然出现,并逐渐演变成一股凝聚人心的新力量。
提议者是韩猛。
这位归附不久的幽州悍将,在经历了双龙峡倒戈、追随赵珩奇袭(虽未成行)、以及府议堂上怒斥赵璘之后,已然彻底将自己视作了望安府的一员,并且对赵珩的知遇和信任心怀感激。在赵珩生死不明、军中部分新附降兵(尤其非韩猛直系)仍有些人心浮动之际,他主动找到了林朴和林晚,提出了一个想法。
“林司正,林姑娘,”韩猛神情恳切,“殿下(他仍习惯称赵珩)此前在幽州,便常与将士们讲解战阵谋略,更重要的,是讲为何而战。咱们望安府的兵,如今来源杂了,有老弟兄,有幽州旧部,有新募的流民青壮。打仗的本事可以练,但这‘心气儿’和‘明白为谁打仗’,光靠操练和军法不够。末将想……能不能以‘追思赵珩殿下、传授其兵法遗志’为名,在军中开设讲堂?不只是教将领,也让普通兵卒能来听。一来,可以稳定军心,让大家记住殿下的好和咱们的目标;二来,也能真的提升将士们的见识和战阵配合。”
这个提议让林朴和林晚都颇为动容。林朴是纯粹的军人,觉得提升战术素养是好事。林晚则看到了更深层的意义:这不仅是军事培训,更是一种思想建设和认同塑造。在赵珩缺席的情况下,利用他的“遗志”(暂定)来凝聚军队,是高明的一招。
“韩将军此议甚好。”林晚点头,“不过,不能只讲兵法。赵珩殿下曾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打仗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护身后父母妻儿,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是为了我们脚下这片能让人安居乐业的土地。这些道理,要反复讲,让每一个拿起刀枪的人都明白。”
于是,“赵珩兵法讲堂”很快在军营中开设起来。最初只是韩猛和一些原幽州军官,凭记忆讲述赵珩在幽州时的一些战术思想和战例分析,地点就在校场一角,感兴趣的士兵可以随意来听。
令人意外的是,前来听讲的士兵越来越多。不仅幽州降兵来听,望安府的老兵、新募的民兵,甚至一些休沐的匠户、识字的文吏,都好奇地聚拢过来。韩猛等人讲得生动,战例都是亲身经历,深入浅出。更重要的是,他们总会穿插着讲述赵珩在幽州如何与士卒同甘共苦,如何关心边民疾苦,如何在双龙峡阵前喊话揭露真相、爱惜降兵性命的故事。
“……殿下常说,”韩猛在一次讲堂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安静的士兵,声音洪亮,“咱们当兵的,手里的刀,身上的甲,吃的粮,都是百姓的血汗。咱们的责任,就是保护好这血汗,保护好交出这血汗的爹娘妻儿!不是为了某个皇帝、某个将军的私欲去送死!在幽州,我们打北狄,是为了身后的乡亲;在双龙峡,殿下带我们打袁兆,是为了讨一个公道,更是为了不让望安城这样的地方被摧毁!咱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当炮灰,是为了让咱们自己,让咱们的家人,以后能挺直腰杆活下去!”
这些话,朴实,却直击人心。许多士兵,尤其是那些被迫当兵、只为吃粮的底层士卒,第一次开始思考“为何而战”这个问题。他们看着周围一起听讲的、来自不同地方却同样认真的同袍,看着校场上飘扬的“望安府”旗帜,一种模糊的归属感和责任感,在心中悄然滋生。
林朴后来也加入进来,他讲望安城早期如何以少胜多,如何依靠城防和百姓同心击退敌人,强调“保家卫国”的具体含义。他甚至允许士兵提问、讨论,气氛越来越活跃。
林晚偶尔也会受邀去讲一次,她不讲具体战术,而是从更高的角度,分析天下大势,阐述望安府建立的理念,将军事行动与政治目标、民生建设联系起来。她告诉士兵们,每一次成功的防御或出击,都是在为府内的学堂、医馆、水渠、田地争取时间和空间。
渐渐地,“讲堂”成了望安府军营中一项不可或缺的、甚至带有某种仪式感的活动。它不仅仅传授了知识,更成为了一种精神纽带,将来源复杂的军队,逐渐融合成一个拥有共同记忆(哪怕是塑造的)、共同目标、初步共识的集体。“同袍”二字,在这里有了更具体、更崇高的含义——不仅仅是一起打仗的伙伴,更是共同守护一种生活方式和理想的同志。
关于赵珩的“遗志”和事迹,在一次次讲述中被不断丰富和升华,他近乎成为望安府军队的一种精神象征。尽管他本人下落不明,甚至凶多吉少,但他的影响力,却以这种方式,更深地渗透进了望安府的肌体之中。
这一日,讲堂结束后,韩猛找到林晚,低声道:“林姑娘,末将近日派出了一些绝对信得过的老部下,扮作山民货郎,往迷魂林和野狼谷方向去了……生要见人,死……总要有个确讯。活着的弟兄们,心里都还存着一丝念想。”
林晚默然片刻,点了点头:“有劳韩将军了。一切小心。”
希望虽渺茫,但未曾断绝。而在希望寻回之前,活着的人,必须将他未竟的理念和事业,继续推行下去。赵珩的“授课”,或许正是他留给望安府最宝贵的遗产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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