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放缓攻势、稳扎稳打的策略,给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彝山守军带来了更大的压力。如同钝刀子割肉,防线被一点点蚕食,活动空间越来越小,物资消耗却与日俱增。赵珩深知,久守必失,必须设法打一场反击,挫敌锐气,甚至创造局部胜利,才能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注意到,镇南王的前锋大营,为了推进方便和获取木材,设立在了一片相对开阔、背靠山林的河谷地带。营盘连绵,但外围防御工事主要是木栅和壕沟,并未完全建成坚固的寨墙。而且,连续多日的僵持和缓慢推进,似乎让部分岭南军将领产生了轻敌和懈怠情绪,巡逻警戒不如初期严密。
一个大胆而古老的计策,在赵珩心中成形。他找来阿土头人和几名心腹将领,还有随军匠户中的能工巧匠。
“我们需要牛,至少一百头健壮的公牛或牯牛。”赵珩指着沙盘上敌军前锋大营的位置,“还要大量的干草、火油、以及锋利的短刃。”
阿土头人立刻明白了:“火牛阵?殿下是想……”
“不错。”赵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趁夜突袭,以火牛冲阵,乱其营盘,随后我军精锐趁乱掩杀,不求歼敌多少,但求制造最大混乱,焚其粮草器械,若能趁乱斩杀或重创其前锋大将,则效果更佳。”
“可是,”一名望安府出身的将领疑虑道,“火牛阵古已有之,但敌军必有防备,且牛性虽猛,却易受惊反向冲撞己方。”
“所以需要改良。”赵珩看向匠户,“我让你们试制的‘发烟罐’和‘巨响筒’如何了?”
匠户首领连忙道:“回殿下,按照林姑娘给的方子和殿下您的指点,改进的‘迷烟罐’发烟更快更浓,掺了辣椒粉和砒霜霜(微量),能呛人流泪,扰乱视线。‘巨响筒’用的是新配的火药,声音极大,如同惊雷,但爆炸威力仍有限,主要用来惊吓。”
“够用了。”赵珩点头,“将短刃绑在牛角上,牛身两侧悬挂浸透火油的干草捆。以长绳串联牛尾,绳端系上浸油的布条。行动时,先以弩箭携带‘迷烟罐’射入敌营关键区域,制造混乱和视线遮挡。同时,点燃牛尾布条和牛身干草,再以‘巨响筒’在牛群后方引爆惊骇。牛群受火灼、巨响惊吓,必向前方有光亮、有空间(敌营)处狂奔。我们派死士混在牛群稍后,用长杆驱赶,确保方向。”
他继续布置:“我军挑选五百敢死之士,皆穿轻甲,带短兵、火油罐和弓弩,紧随火牛之后。一旦牛群冲垮营栅,制造混乱,立刻杀人放火,专烧粮草、马厩、辎重,袭击中军帐。得手后不可恋战,以哨音为号,迅速沿预定路线撤回山林。另派一千弓弩手,预先埋伏在敌营两侧高地,以强弩覆盖射击,压制敌军反击,掩护敢死队撤退。”
计划周密而凶险,关键就在于火牛能否成功冲垮营盘,以及敢死队能否在混乱中达成目标并安全撤回。
彝山和望安府联军立刻秘密准备起来。彝山贡献出了宝贵的耕牛(承诺战后加倍补偿),匠户们连夜赶制器械。敢死队由韩猛亲自挑选和率领,皆是悍不畏死之辈。
三日后,月黑风高,正是夜袭良机。
子时刚过,彝山守军故意在正面防线制造了一些小规模骚动,吸引敌军注意力。与此同时,百余头角绑利刃、身披“火衣”的公牛,被悄悄驱赶到距离岭南军前锋大营不足一里的密林边缘。
“放箭!”赵珩一声令下。
数十支绑着“迷烟罐”的火箭划破夜空,落入敌营之中。罐体炸裂,浓烈刺鼻、带着辣味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哨兵和巡逻队顿时咳嗽连连,视线模糊,惊慌叫喊。
“点火!放‘雷’!”
牛尾的油布和牛身上的干草被同时点燃,火光瞬间照亮了牛群和它们惊恐的眼睛。紧接着,数支特制的“巨响筒”在牛群后方被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