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冲锋的惨败，如同冰水浇头，让原本骄狂的阿史那咄苾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前方那片被弩箭、爆炸和尸体覆盖的区域，以及那依旧沉默如山的车阵，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南人……南人何时有了如此犀利的弩箭和火器？！”他咬牙切齿，心中却不由升起一丝寒意。但三万大军在手，若就此退缩，他阿史那咄苾的颜面何在？北狄勇士的威名何存？
“步兵！压上去！盾牌在前，弓箭手掩护，给我拆了那些破车！”阿史那咄苾挥舞弯刀，厉声下令。他不信，凭借绝对的人数优势，还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呜咽的号角再次响起，节奏变得沉重。北狄步兵方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前排是手持高大木盾、身披重甲的悍卒，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和长矛手。他们踏着同伴和战马的尸体，带着一种蛮横的凶悍，稳步逼近。
车阵后，赵珩冷静地观察着。“盾阵推进，稳扎稳打，是想消耗我们的弩箭，然后近身肉搏。”他迅速判断，“弩箭集中射击盾阵缝隙和后方弓箭手！投弹手，计算距离，火油罐准备，烧他们的盾牌！”
命令下达。当北狄盾阵进入百步之内时，第二轮弩箭齐射再次爆发！但这次效果大打折扣，大部分弩箭被厚重的木盾挡住，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只有少数从盾牌上方或缝隙穿入，造成些许杀伤。
北狄弓箭手也开始还击，箭矢如蝗般越过盾阵，落入车阵之中，叮当作响，虽有车体遮挡，仍有不少士兵中箭受伤。战斗进入了更加残酷的消耗阶段。
五十步！三十步！
“火油罐，放！”赵珩大喝。
数十个点燃的陶罐从车阵后抛出，划着弧线砸向北狄盾阵。陶罐碎裂，燃烧的猛火油四溅，瞬间引燃了木盾和士兵的衣物！惨叫声响起，严密的盾阵出现了混乱和缺口！
“就是现在！弩手，自由射击缺口！”赵珩抓住战机。
蓄势已久的弩手们立刻瞄准那些因火焰而混乱、盾牌移开的区域，劲弩连发，将暴露出来的北狄士兵成片射倒！
然而，北狄军毕竟人多，后续部队很快填补了缺口，冒着箭雨和火焰，继续顽强推进！最前排的士兵已经冲到了车阵跟前，开始用斧头、重锤疯狂劈砍连接车辆的铁索和护板！更有悍勇者试图直接攀爬！
“长枪手！顶住！”韩猛在车阵内来回奔走，声嘶力竭。车阵后的长枪兵们透过车体缝隙，将长长的枪矛狠狠刺出，将试图靠近的北狄兵捅翻。刀盾兵则堵在车辆间隙处，与攀爬而上的敌人展开血腥的白刃战！
车阵外围，瞬间变成了绞肉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与惨嚎交织在一起。北伐军凭借车阵地利和严密的配合，死死抵住了北狄步兵潮水般的冲击，但压力巨大，伤亡开始急剧增加。车阵在巨力撞击和劈砍下，也开始晃动，部分连接处出现松动。
了望台上，赵珩眉头紧锁。这样被动防守，迟早被耗光。必须打破僵局！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北狄中军那杆耀武扬威的大纛，以及大纛下那个正在指手画脚、不断催促部队进攻的身影——阿史那咄苾。
擒贼先擒王！若能打掉敌军指挥中枢……
但这个念头太过冒险。敌军中军守卫必然森严，己方骑兵只有八百，冲出去很可能有去无回。
就在这时，冯闯浑身是血地冲上了望台，急声道：“殿下！左翼车阵有三处连接快被撞断了！韩将军那边压力极大！弩箭消耗过半了！”
不能再犹豫了！
赵珩眼中闪过决绝的寒光，猛地抽出腰间的“承影”剑，剑锋直指北狄中军大纛！
“冯闯！”
“末将在！”
“点齐所有骑兵，跟我出阵！直取阿史那咄苾！”
冯闯大惊：“殿下！不可！太危险了！让末将去！”
“这是命令！”赵珩语气不容置疑，“我亲自去，才能最大程度吸引敌军注意力，为车阵减轻压力！你率两百骑为我左翼，韩猛部最悍勇的索伦（一名归附的幽州猛将）率两百骑为我右翼，我自率四百骑为中锋！记住，不要恋战，只有一个目标——阿史那咄苾的大纛！砍倒它，或者逼退他！”
“殿下！您的伤……”冯闯看向赵珩依旧苍白的脸。
“顾不上了！”赵珩厉声道，“快去准备！车阵打开西门，听我号令！”
冯闯咬牙领命而去。
赵珩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将“承影”剑换到左手，右手握住了林晚所赠的百炼钢刀。刀剑在手，一股久违的、混合着血腥与责任的豪情涌上心头。他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但这是打破僵局、争取胜利的唯一机会！
“打开西门！”赵珩翻身上马，对传令兵喝道。
“吱呀呀——”沉重的车阵西门被奋力推开一道缝隙。
赵珩一马当先，率先冲出！身后，四百名最精锐的骑兵如同铁流般汹涌而出！冯闯、索伦各率两百骑，护住两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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