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岩也猛地竖起耳朵,手按在了石斧柄上,身体紧绷。
我们立刻伏低身体,隐入旁边一丛茂密(但不敢触碰)的暗色灌木阴影中,屏息凝神。
那声音又传来了。很轻,像是脚踩在湿烂落叶上的细微噗嗤声,还有……金属物件轻轻磕碰的微响?从白色岩石侧后方,雾气更浓的方向传来。
不是野兽。野兽不会有那种规律的、带着谨慎的移动节奏,也不会有金属声。
盐湖部落的人?他们昨天败退后,难道没有远离,反而也沿着水流,找到了这里?还是……他们早就知道这个地方?
我的心跳如擂鼓。如果盐湖部落也发现了这处盐源,那我们的处境将更加危险!他们绝不会允许别人染指任何盐资源!
我和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必须立刻搞清楚情况!
我们像两只融入环境的壁虎,借着雾气和水边植物的掩护,极其缓慢、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每移动一寸,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
绕过白色岩石,雾气骤然浓重,能见度不足五米。我们几乎是靠听觉和直觉在前进。那细微的脚步声和金属磕碰声时断时续,但始终存在,似乎在不远的地方徘徊、搜寻。
又靠近了一些,透过雾气的缝隙,我隐约看到了两个模糊的黑影!他们穿着暗红色的皮甲(盐湖部落的颜色!),手里拿着类似鹤嘴锄和皮囊的工具,正在一处地势更低洼、水流汇聚成小潭的岸边,弯腰查看着什么。其中一人还用手捧起一点潭水,凑到嘴边尝了尝,然后对同伴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含混,但能听出语气中的满意。
他们在……探查水质?寻找盐分沉积?
果然!盐湖部落的专业斥候,怎么可能放过沿着水源寻找矿藏痕迹的基本方法!他们甚至可能比我们更清楚这种潮湿环境下的盐类沉积特征!
那两个斥候没有久留,似乎确认了信息,便迅速收拾工具,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我和岩死死趴伏在湿冷的烂泥和腐叶中,一动不敢动),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雾气更深处,也是石灰岩迷宫的大致方向——快速退去,身影很快被浓雾吞噬。
直到那细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许久,我们才敢缓缓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内衫。
“他们……也找到这里了。”岩的声音带着后怕和愤怒,“他们肯定尝出水里有盐味了!怎么办?”
怎么办?盐湖部落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更快,更专业。他们不仅追杀我们,还在系统地勘探这片区域可能的盐资源!这处新发现的盐点,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不能在这里久留,也不能再从这里取盐了。”我当机立断,“他们很快就会回来,要么建立哨卡,要么直接破坏水源。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而且……”我看着那块灰白色的岩石和附着其上的潮湿盐晶,“我们需要尽可能多地采集一些这种盐,立刻!”
时间紧迫,顾不得细致处理。我们脱下外层的兽皮(相对干净),用石片快速地将白色岩石表面和缝隙里那些潮湿的盐晶刮下来,包裹在兽皮里。过程仓促而粗糙,许多结晶混入了泥沙和苔藓碎屑,但此刻也顾不上了。我们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刮了大约两个拳头大小的分量(潮湿状态,实际盐分更少),便立刻停止,迅速清理掉明显的刮痕(用烂泥涂抹),然后沿着原路,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往回撤。
回到营地,我们浑身泥泞,气喘吁吁,但紧紧抱着那包宝贵的、还带着湿气的盐晶。
听完我们简短的叙述(省略了与盐湖斥候几乎擦肩而过的惊险,以免引起更大恐慌),营地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刚找到新盐源的喜悦,瞬间被“盐湖部落可能已知晓”的阴影冲淡。
“他们找盐……是为了彻底断绝我们的生路,还是……”河草婆婆忧心忡忡。
“恐怕两者都有。”雷靠在那里,声音虚弱但思路清晰,“灭口,夺法,控制资源。他们不会允许任何不受控制的盐源存在。这里,待不得了。”
我打开那包潮湿的盐晶。它们看起来品相不佳,灰扑扑的,粘结成团,夹杂着黑色绿色的杂质。但那股清晰的咸腥气,却让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个……能直接用吗?”春草问。
“杂质太多,尤其是可能有有害矿物或腐殖质。”我摇头,“但我们可以用老方法试试。溶解,过滤,再蒸发。只是这里条件更简陋,必须尽快。”
我们立刻行动起来。用所剩不多的干净存水溶解一部分潮湿盐晶,简易过滤(条件所限,只能用多层湿布),然后架在微火上小心蒸发。这一次,我们不敢用大火,也不敢让烟雾明显,蒸发过程极其缓慢。
等待的煎熬中,我们轮流警戒,同时收拾行装,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雷的伤腿被重新固定敷药,他尝试着在不牵动伤口的情况下,轻微活动脚踝,为可能的跋涉做准备。
小爪子和小花依偎在母亲身边,眼巴巴地看着那口冒着细微水汽的陶罐。盐,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活下去的力气。
当陶罐底部再次出现一层虽然薄、颜色也略深(杂质残留)、但结晶相对细腻的盐层时,天光已经再次开始黯淡。我们小心地将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批盐刮下来,只有很少的一小撮,但那是我们从绝境中抢回来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希望。
我将这点盐分出极小的一部分,撒在晚上大家分食的、为数不多的烤鱼(岩在警戒间隙在水流稍下游处用削尖的木棍扎到的,很小)和煮野菜上。
当那久违的、纯粹的咸鲜滋味在口中化开时,几乎每个人都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甘露。盐分带来的满足感和力量感是如此直接,小耳朵和小花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小脸上有了点血色。雷喝下加了盐的骨叶藤肉汤后,眉宇间的痛苦似乎也舒缓了一丝。
但这短暂的慰藉,无法驱散头顶越来越浓的危机阴云。盐湖部落的斥候像幽灵一样在雾中徘徊,他们发现了水源的异常,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找到了新的盐,却也引来了更贪婪、更强大的窥伺者。
夜晚,浓雾如墙。我们挤在岩石背风处,篝火压得几乎看不见。轮流守夜的人眼睛瞪得极大,耳朵捕捉着雾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我握着怀里那包用油皮仔细包裹、混杂了伪装的、大部分尚未提纯的潮湿盐晶,感受着它们粗糙的质感。这是希望,也是烫手的火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