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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黑暗中的根茎与心跳(2 / 2)

我们将那点可怜的食物尽可能公平地分成六份(雷和叶子暂时无法进食)。每个人都在黑暗中,小心而珍惜地咀嚼着那点带着土腥味的根须和滑腻的苔藓。没有人抱怨,这是活下去的燃料。

给雷和叶子喂水成了难题。叶子还在昏迷,喂水极易呛到。雷牙关紧咬。我只能用最干净的树叶一角,蘸取极其少量的水,一点点湿润他们的嘴唇,希望多少能有些渗透。

就在我给雷润唇时,我的指尖无意中再次触碰到他颈侧的脉搏。

跳动的感觉……好像比之前有力了一点点?还是我的错觉?

我仔细感受。没错,虽然依旧微弱缓慢,但那种即将断绝的飘忽感减轻了,脉搏的节奏变得沉实了些许。我小心翼翼地将手轻轻覆在他敷过药膏、现在已是一片模糊血污的胸膛上方(晶核位置附近)。

掌心下,除了他缓慢的心跳,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的暖意,正从深处极其缓慢地弥散开来,与他身体其他部位的冰冷形成微妙对比。不是高热,更像是一种沉眠般的、内部修复产生的温度。

骨叶藤药膳的后续效果,在他透支了晶核力量、身体陷入最深层的自我保护性昏迷后,反而开始更持续地作用于他的伤处和本源了?就像暴雨后饱受摧残的土地,反而更容易吸收养分?

这个发现让我精神一振。雷如果能撑过来,哪怕只是恢复一点点行动力,对我们都是巨大的帮助。

“春草,继续刮那边的根须和苔藓,注意别破坏支撑结构。禾,你帮忙。小耳朵,小花,你们挨着婆婆,保存体力,别乱动。”我安排着,自己则拿起那根最粗的树枝,用石刀费力地削尖一端,准备和春草的骨矛配合,尝试从气流缝隙处挖掘。

挖掘工作异常艰难。空间狭小,无法用力,只能一点点抠挖、撬动。岩石比预想的坚硬,进展缓慢。时间在无尽的黑暗和单调的刮擦声中流逝,失去了日升月落的参照,只能通过身体的疲惫和饥饿周期来模糊估算。

我们轮流挖掘,轮流休息,轮流去接那缓慢渗出的水滴。收集到的根须和苔藓越来越少,显然岩壁后的植物根系有限。饥饿和干渴再次加剧,寒冷也如附骨之疽。黑暗和封闭开始侵蚀意志,连最坚强的春草,有时也会在挖掘间隙,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两天?

就在我们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和希望时,正在用削尖木棍撬一块松动的石头的春草,突然低呼一声:“松了!这块石头松了!后面……后面好像是空的!”

我和禾立刻凑过去帮忙。三人合力,小心地摇动、撬那块比人头略大的石头。它卡得并不太紧,在持续的发力下,终于“咕咚”一声,向内滚落,消失在黑暗中,传来一声落水般的轻微“扑通”声!

与此同时,一股明显加强的、带着浓郁潮湿水汽和复杂腐殖质气味的气流,猛地从那个新出现的、黑黢黢的洞口涌出,吹在我们汗湿的脸上。

缝隙后面,不是实心的岩壁,而是另一个空间!而且似乎有水源!

“挖!继续挖大它!”希望的火苗瞬间点燃了即将熄灭的意志。

我们不顾一切,用尽最后力气,扩大那个洞口。更多的石块和泥土被扒开,洞口扩大到足以让一个人蜷缩着钻过去。

我拦住迫不及待想钻过去的春草:“我先看看。”

我将头探进洞口。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但空气流通感强了很多,湿气浓重,水汽氤氲。我侧耳倾听,除了我们的呼吸和心跳,似乎还有极其微弱、但持续的……滴水声?嘀嗒,嘀嗒,从下方传来。

我摸索着,捡起一块小石头,朝下方声音传来的方向扔去。

石头落下,发出清晰的“噗通”入水声,接着是悠远的、回音袅袅的滚动声。

大的水潭!

“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们需要绳子,或者结实的藤蔓,把人吊下去看看。”

“用我们的兽皮衣服和那些藤蔓编!”河草婆婆立刻道,“老法子,编草绳,结实!”

求生本能激发了所有人的潜力。我们撕扯下身上还算完整的兽皮条,结合那些坚韧的藤蔓,在黑暗中凭感觉摸索着编织。谈不上多精细,但求牢固。

编好一根约两三人长的“绳索”后,我们将一端牢牢系在洞口内一块突出的坚固岩石上。

“我下去。”春草抢着说。

“不,我去。”我按住她,“我体重最轻,万一绳子有问题,损失最小。而且,我对

没有时间争论。我将绳索另一端在腰间和腋下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春草和禾紧紧抓住绳索的这一端。

“慢慢放,感觉到我拽三下,就停。连续猛拽,就拉我上来。”我嘱咐道。

然后,我深吸一口那潮湿的、带着未知气息的空气,蜷缩身体,钻过那个狭小的洞口,双手抓住绳索,双脚蹬着粗糙的岩壁,开始向下滑降。

黑暗,依旧是主宰。只有头顶洞口处传来极其微弱的、属于同伴的紧张呼吸声,很快也听不到了。身下是无尽的、回荡着滴水声的虚空。岩壁湿滑,长满苔藓。我下降得很慢,很小心,每一寸移动都靠手脚摸索。

下降了大概十几尺(感觉),脚尖突然触到了冰凉的水面。

我停下,轻轻踩了踩。水不深,只到小腿肚。我松开绳索,站稳。水底是光滑的卵石和砂砾。

我摸索着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用最后一点油脂和干燥苔藁做的简易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挡住风)。微弱的火光跳动起来,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圈。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岩洞。我正站在一条地下浅溪的边缘,溪水清澈冰凉,不知从何处来,流向何方。岩洞顶部垂下无数奇形怪状、湿润反光的钟乳石,水滴顺着石尖缓缓滴落,发出清脆的“嘀嗒”声,汇入下方的溪流或水潭。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在火光照耀的范围内,岩洞两侧的壁上、水边,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各种形态的发光苔藓和地衣!它们散发着柔和的、幽蓝色的、淡绿色的、甚至点点银白色的荧光,像星河倒映在这地下世界,将岩洞映照得一片朦胧迷幻,虽不亮如白昼,却足以看清大致轮廓!

这里有光!有水!而且空气流通!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刻用力拽动了三下绳索。

很快,春草也降了下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惊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接着是禾,她背着叶子,下来时几乎喜极而泣。然后是河草婆婆,她小心地抱着小耳朵和小花滑下来。最后,我们用绳索和剩余的兽皮,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拖拽装置,将依旧昏迷不醒的雷,万分小心地吊放了下来。

当我们所有人站在这片幽蓝荧光笼罩的地下溪流边,看着彼此在微光中浮现的、脏污却充满劫后余生激动的脸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口膨胀。

我们活下来了。从崩塌的坟墓里,挖出了一条生路,通向这个奇迹般的地下世界。

“这里有水,可以喝吗?”小耳朵渴求地看着清澈的溪水。

我蹲下,仔细察看溪水,水流活泼,没有异味。又尝了一小口,清冽甘甜,远胜岩壁渗水。“可以,慢点喝,别急。”

孩子们立刻扑到水边,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发出满足的叹息。我们也轮流饱饮了一顿,干涸的喉咙和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霖。

补充了水分,我们才有心情仔细打量这个新环境。荧光苔藓提供了基本照明,能看到岩洞延伸向黑暗深处,不知通往哪里。溪流两侧,除了发光植物,还有一些喜阴湿的普通蕨类和低矮灌木,甚至……我在不远处的水边岩石上,看到了一小片熟悉的、银线闪烁的叶片!

骨叶藤!这里也有!而且长得格外肥嫩!

更重要的是,在骨叶藤旁边,几株伞盖呈淡金色、有着独特云状纹路的蘑菇,静静生长在腐木上。我认得那种纹路——在前世,那属于极其珍贵的、具有强大滋补功效的“云芝”!

希望,如同这洞中的荧光,虽然幽微,却真实地照亮了前路。

我们找到了暂时的避难所,找到了水源,甚至发现了新的药草和可能的食物。

我走回雷的身边,他依旧昏迷,但脸色在幽蓝荧光下,似乎不再那么死白。我握住他的手,那掌心依旧很凉,但不再冰冷彻骨。

抬起头,望向岩洞幽深未知的前方。

崩塌的洞壁,将我们埋葬。

黑暗中的根须,给了我们喘息。

地下河的荧光,指引了方向。

而掌心这微弱却持续的心跳,告诉我,战斗还未结束,旅途,才刚刚开始。

盐湖的威胁暂退,但生存的挑战依旧。

而这片祖先诅咒之地的神秘面纱,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

这地下世界的尽头,又会通向何方?

翡翠沼泽?还是更未知的领域?

我握紧了雷的手,看向围拢过来的、眼中重新燃起生机的同伴们。

“先休整,处理伤口,收集食物和水。”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带着回音,却异常坚定。

“然后,我们沿着这条河,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