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到雷的身份(银月狼族前任第一战士),以及他因伤滞留此地的原因,这突如其来的、疑似同族的踪迹,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甚至……危险。
“加强警戒,狩猎队不要单独走远,尤其是靠近森林的方向。”我沉声吩咐岩甲,“另外,这几天多留意天空和远处的地平线,看有没有异常的鸟群惊飞,或者不正常的烟尘。”
与此同时,关于“黑发治愈者”和“能提炼纯净盐、制作神奇食物与药物”的传闻,似乎并未因疫病和部落的封闭而沉寂,反而像长了翅膀,随着偶尔经过的流浪兽人或交换物品的小商队(虽然近期极少),飘向了更远的地方。河草婆婆从某个来换取少量蓝星草干叶(我晒制了一些备用)的、行踪神秘的老年游商那里,隐约听到了一点风声。
“那个老家伙,嘴巴紧,但喝了我一碗热羹后,话多了点。”河草婆婆压低声音对我说,“他说,在往焰沙荒漠和翡翠沼泽方向的路上,有些奇怪的家伙在打听‘荒原上的黑发雌性’和‘能治热咳的蓝星草’。问得很细,不像普通人。”
焰沙荒漠?翡翠沼泽?那是更遥远、更神秘的生态区。我的名字和蓝星草,怎么会传到那里去?是盐湖部落散播的?还是……那个被我救下的盐湖头领,在别处说了什么?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刚刚喘过气来的部落。
雨季的尾声,天空终于肯慷慨地露出大片的湛蓝。阳光炽烈起来,蒸发着地面的积水,空气变得清爽。万物似乎都在奋力生长,弥补被阴雨耽误的时光。
这天下午,我正在指导几个雌性学习如何更有效地晾晒和储存厚叶藤(焯煮晒干后能保存更久),雷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我身边。
“我要去一趟东边的矮崖。”他言简意赅。
“去那里做什么?你的腿……”
“看看。”他打断我,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有一片风化的岩石矮崖,视野开阔,“有些痕迹,需要确认。一个人,目标小。”
我知道他指的是之前岩甲发现的陌生足迹可能延伸的方向。他要去亲自侦察。
“太危险了,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万一遇到……”
“正是因为我‘没利索’,才更像一个无害的瘸腿流浪者。”他嘴角扯动一下,近乎一个自嘲的弧度,“而且,有些东西,只有我能分辨。”
他意有所指。关于狼族,关于那些可能的同族或敌人。
我无法反驳。他的经验和判断,对我们至关重要。
“什么时候回来?”我只能问。
“日落前。”他顿了顿,看向我,灰眸在阳光下显得清澈了些,“如果……我没回来。告诉岩甲,带着部落,往西北方向的乱石谷地暂避,那里易守难攻,有水源。盐湖的人,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明着来。”
他像是在交代后事。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会回来的。”我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异常肯定,“部落需要你。我……”我顿了顿,把后半句“也需要你”咽了回去,改口道,“我们熬的肉羹,还没给你试新加进去的‘酸浆果’去腥效果如何。”
雷看着我,良久,那深邃的灰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又迅速归于平静。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嗯。”
然后,他转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却带着一种孤狼般的坚定与从容,消失在了部落东边的灌木丛后。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把未晒的厚叶藤,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背上,心里却因为他离去的身影和那句未尽的叮嘱,泛起一阵冰凉的涟漪。
掌火者,能掌部落炊烟,能控疫情药炉。
却似乎,掌控不了这雨后微光下,悄然弥漫的、来自远方的危机,和那份悄然系于孤狼远影之上的、陌生的牵挂。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血橙与金红。
我站在部落边缘,望着雷离去的方向。
地平线上,空无一物。
只有风,穿过荒原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如同远方狼嚎般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