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因为沙耶出现而转移的紧张,瞬间以十倍、百倍的强度爆发!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武器再次握紧,目光齐刷刷转向东边。
沙耶微微挑眉,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兴味?她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轻轻拍了拍驮兽的脖子,示意随从将货物收好,自己好整以暇地退到一旁,摆出了一副“我只是路过看戏”的姿态。
尘土,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扬起。很快,黑压压的人影出现在视线中。人数比上次多得多,至少有十几人,甚至可能接近二十!他们手持武器(石斧、骨矛、甚至有少数打磨过的金属刀),步伐整齐,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碾压般的威慑气势,直扑灰鼠部落而来!
为首的,赫然是那个曾被雷以透支晶核为代价击退的、声音粗嘎的盐湖头领!他脸上的伤似乎好了,但眼神中的怨毒和狠厉比上次更盛!他身边,除了上次见过的面孔,还多了几个气息更加彪悍、眼神冰冷的陌生战士,其中一两个,身上竟然隐约有淡黄色的、类似岩石的光晕微微浮动——那是晶核能量外显的标志!是真正的精锐!
他们不是来交易的,是来复仇,来碾压,来彻底抹除我们!
“灰鼠部落的臭老鼠!还有那个黑毛邪雌!”粗嘎头领在几十步外停下,声音如同破锣,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嚣张,“上次让你们侥幸逃了,还害得老子兄弟们病了一场!今天,新账旧账一起算!交出提炼盐的法子,交出所有药草和那个什么甜膏的配方,再把那个银毛瘸狼绑出来!或许,老子可以考虑,只杀掉反抗的男人和老的,留下雌性和崽子当奴隶!”
赤裸裸的毁灭威胁!比上次更加恶劣!
部落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声音。敌我力量悬殊到了绝望的地步。我们这边,能战的不过岩甲、春草等七八个,还大多带着病后初愈的虚弱。而对方,是近二十名精锐战士,其中可能有不止一个激发了晶核力量的!
岩甲额头青筋暴起,握紧石斧的手在发抖,是愤怒,也是恐惧。春草脸色惨白,却死死挡在我身前。河草婆婆将小耳朵和小花紧紧搂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绝望,如同冰水,淹没了刚刚因为沙耶到来而产生的一丝涟漪。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却一片空白。硬拼是死路一条。谈判?对方根本不给机会。逃?老弱病残,能逃到哪里?雷……雷不在!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带着焰沙砂砾般的质感,突兀地插入了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对峙中:
“哦?盐湖的‘勇士’们,好大的威风。”
是沙耶。
她不知何时已经重新骑上了她的驮兽,居高临下,双手悠闲地搭在鞍桥上,那双描着金粉的琥珀色眼眸,懒洋洋地扫过盐湖部落杀气腾腾的队伍,最后落在那个粗嘎头领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
“赤岩那家伙,是越来越不会管教手下了吗?跑到这么远的荒原来,欺负一群刚遭了疫病、老弱病残的小部落,就为了抢点盐方和药草?啧啧,传出去,盐湖部落的脸,怕是要丢到翡翠沼泽去了。”
盐湖头领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沙耶,眼神惊疑不定:“你……你是焰沙的游商?‘沙狐’沙耶?这里不关你的事!滚开!”
“关不关我的事,你说了不算。”沙耶轻笑,手指轻轻敲打着鞍桥,“我刚刚正在和这位‘掌火者’谈一笔很有潜力的生意。你们这么一闹,把我的买卖搅黄了,损失怎么算?”
“你!”盐湖头领脸色铁青,显然对沙耶有所忌惮,但贪婪和仇恨压倒了一切,“沙耶!别多管闲事!我们盐湖部落和焰沙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今天这事,你最好当作没看见!否则……”
“否则怎样?”沙耶微微歪头,语气依旧轻松,眼神却陡然锐利如刀,一股无形的、仿佛灼热沙漠风暴般的气势,从她看似慵懒的身躯中隐隐透出,“杀我灭口?你确定,赤岩敢同时得罪焰沙荒漠和……可能已经对‘黑发治愈者’产生兴趣的翡翠沼泽?”
她的话,像两颗重磅炸弹,投进了盐湖战士中间。赤岩的名字被直呼,翡翠沼泽被提及,沙耶的身份和背后的势力,显然让他们投鼠忌器。
粗嘎头领眼神剧烈闪烁,脸上肌肉抽搐。他死死盯着沙耶,又狠狠剜了我一眼,最后目光扫过我们惊恐却因沙耶介入而重新燃起一丝渺茫希望的族人。显然,他在权衡。强行动手,灭掉灰鼠部落容易,但可能会彻底得罪沙耶和她背后的焰沙商路,甚至引来更神秘难测的翡翠沼泽的关注。这不符合赤岩的利益,更可能给他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沙耶似乎看透了他的犹豫,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不如,我给赤岩酋长一个面子,也给你一个台阶。今天,你带着你的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至于灰鼠部落和盐湖的恩怨……还有‘掌火者’的盐方和药草,”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瞥向我,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或许,可以通过更‘文明’的方式来解决,比如……在下次满月集会,由我沙耶做个见证,公平交易,或者……按荒原的老规矩,进行一场‘部落挑战’?总好过在这里,让焰沙的商人看了笑话,你说呢,盐湖的……勇士?”
“部落挑战”!
这个词让盐湖头领眼神一凝。那是一种更古老、更被认可的解决争端方式,通常由双方派出战士代表决斗,胜者获得话语权或索取赔偿。风险依然存在,但至少避免了全面屠杀和彻底撕破脸皮,也给双方留了转圜余地,尤其是给了沙耶介入调停的“面子”。
盐湖头领胸膛起伏,显然极不甘心。但沙耶的话,句句敲在他的软肋上。他看了看沙耶,又看了看我们严阵以待(虽然弱小)的部落,再估算了一下强行动手可能带来的、远超眼前利益的严重后果……
终于,他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一声,用怨毒至极的目光狠狠瞪了我一眼,又扫过沙耶。
“好!沙耶,我给你这个面子!”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灰鼠部落的臭老鼠,还有黑毛雌性!算你们走运!满月集会,还有不到二十天!到时候,要么交出盐方和药方作为赔偿,要么……就准备接受‘部落挑战’!我们走!”
他狠狠一挥手,带着同样不甘却不得不服从的盐湖战士,如同退潮般,迅速撤离,消失在东方的地平线上,只留下扬起的尘土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杀气。
压力骤然消失,许多人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湿透了后背。
我扶着“掌火者之杖”,手指微微颤抖,看向依旧端坐在驮兽上、神色平静如初的沙耶。
她救了我们。暂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