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这次没有立刻评价,而是示意我轻轻触碰一下藤蔓的叶片。指尖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薄荷但更清淡的凉意。他点了点头:“这是‘绕风藤’。性微寒,味辛、微苦。传统用法正是用于治疗因湿热或能量淤积引起的关节肿痛、头痛眩晕。将其捣碎外敷于太阳穴或肿胀关节,有清凉消肿之效;煎煮内服,可疏导上半身淤积的能量。你对其‘上行’‘宣散’特性的把握,很准确。”
连续两种的判断都得到了正面印证,让我对两个世界植物特性与药理逻辑的相通性,有了更强的信心。岩甲和阿左也被我们的对话吸引,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竖起耳朵听着。
第三种心形银背叶灌木(C):“叶片心形,通常与‘心’‘血’相关联想。背面银白色绒毛,既能反射过多光照(可能生长环境有强光或能量辐射?),也可能有特殊的能量反射或过滤作用。绒毛类药材常有‘清肺’‘利咽’或‘止血’之效。结合沼泽环境多湿热瘴气,易侵扰呼吸道,我猜它可能性质偏‘凉’,味‘甘’或‘淡’,归于‘肺’‘心’经?能清肺热、利咽喉、或许还有一定的安神宁心效果?”
青羽这次直接摘下一片叶子,用手指搓揉叶背,银白色绒毛脱落,露出一层细腻的蜡质。他将叶片递给我细看:“‘银心木’的嫩叶。性凉,味甘淡。正是用于制作清咽利喉药剂的主材之一,对沼泽瘴气引起的咳嗽、喉咙肿痛有良效。其叶片提取的汁液,确实也有微弱的安抚躁动能量的作用,可用于辅助稳定心神。你甚至提到了‘归经’……虽然兽世没有明确的经络学说,但药材对特定能量系统或器官的亲和倾向是存在的。”
第四种紫黑色树耳菌(D):“寄生,色紫黑,形态肥厚。寄生类常吸取宿主养分,性质多偏‘滋腻’或‘有毒’。紫黑色在药材中常与‘活血’‘化瘀’‘解毒’甚至‘镇惊’相关。生长在老树根部,老树根系深扎,能量沉淀,此菌或许能吸收转化某些沉淀的、阴性的能量或毒素?我推测它可能性质偏‘寒’或‘凉’,味‘咸’或‘微甘’,可能有‘软坚散结’、‘活血通络’、‘清热解毒’或‘定惊’的潜力。但需慎用,可能有小毒或不易消化。”
青羽的神色变得格外认真。他小心地用石片刮下一点菌体粉末,放在鼻端轻嗅,又观察其颜色和质地。“这是‘阴木耳’,较为罕见。性寒,味微甘、带咸,确实有微毒,需经特殊炮制(如反复蒸晒或用特定药汁浸泡)方可使用。炮制后,可用于化解某些深入骨骼或能量核心的陈旧淤伤和寒毒,也有助于平息因能量暴走引起的精神狂躁。你对其‘活血’‘散结’‘定惊’潜力的猜测,与少数古籍中残缺的记载有吻合之处。更难得的是,你指出了其可能的毒性需要处理。”
最后一种金线水草(E):“生于水洼边缘,亲水。叶片狭长如剑,形态有‘割裂’‘疏导’之意。叶脉透金线,极为特殊,金色常与‘阳’‘贵重’‘疏通’相关。水边植物常有利水渗湿之效。结合其形态,我猜想它可能性质偏‘平’或‘微凉’,味‘淡’或‘微苦’,主要作用在于‘利水通淋’、‘清热解毒’,或许因其金线特征,还对金属性能量或某些‘锋锐’类型的能量伤害有特殊的疏导或化解作用?比如,辅助排出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碎片?”
这次,青羽没有立刻回答。他凝视着那株水草,翡翠色的眸子中光芒流转,似乎在进行着复杂的思考和回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震动:“‘金脉剑蒲’……这是它的名字。非常少见,通常只生长在能量纯净度极高、且蕴含微量稀有金属元素的水源附近。你所说的‘利水通淋’‘清热解毒’,是其基础功效。但关于它对‘锋锐’能量伤害的特殊作用……”他顿了顿,看向我,眼神深邃,“这是连许多资深药师都未必知晓的隐秘特性。只有极古老的、涉及晶核武器创伤或特殊能量侵蚀治疗的药方中,才会提及它作为辅助药材。你是如何……联想到这一点的?”
我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推测可能触及了兽世药理学中比较深奥或冷僻的领域。这并非我凭空想象,而是基于中医理论中“取象比类”和“五行生克”的思维——金线对应“金”行,金性肃杀、锋锐,那么生有金线的植物,可能就对“金”行所代表的能量或伤害有特殊的亲和或化解能力。但这话不能直接说。
“我只是看到金线,联想到‘金属’的锋利,猜测它或许与处理类似属性的能量问题有关。”我谨慎地解释道,“毕竟,药材的形态特征,有时会暗示它的作用方向,就像‘绕风藤’的攀援提示其上行一样。”
青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表象,看到我思维底层的逻辑结构。他没有追问,但眼中的探究之意更浓了。“‘取象比类’……又是一个精炼而有力的概括。你的思维方式,确实提供了一套全新的、高效的药材初判框架。虽然具体细节需要结合兽世的能量观测和实践验证来修正补充,但其方向和核心逻辑,极具启发性。”
他将五种植物收好,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念安,通过这个简单的测试,我确信,你带来的不仅仅是零散的‘智慧碎片’,而是一套相对完整、自洽且极具拓展潜力的认知体系。它或许能帮助我们重新梳理和理解兽世庞大但略显杂乱药材宝库,甚至开辟新的药剂学路径。”
他站起身,望向雾气朦胧的沼泽深处,又回望了一眼窝棚中休息的雷。“等我们安全返回,我会正式邀请你,系统学习兽世传承的药理知识、能量观测法和药剂配制术。而作为交换,或者说,作为我们共同的探索,我希望你能逐步将你那套体系的核心概念、原理和方法,与我分享、探讨。这不仅仅是‘师承’,更是一场……合作探索。你觉得如何?”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起来。这正是我所期盼的!不仅能系统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更能将中医智慧以恰当的方式融入、贡献出来。
“我愿意,老师。”我站起身,郑重地回答,“能和您一起探索药道的更多可能,是我的幸运。”
青羽脸上露出了真切而舒展的笑容。那是一种找到同行者的愉悦。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岩甲忽然从高地边缘快步走回,脸色严肃地压低声音:“青羽大人,念安,有情况。两点钟方向,沼泽雾气里,有不止一道身影在移动,看轮廓……是兽人。距离我们大概还有三四里,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缓慢探索过来。动作很谨慎,不像是普通猎手或采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