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回春苑”正式开业,仅剩三日。
筹备工作进入了最后的冲刺与精细调整阶段。最初的喧嚣嘈杂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序而略带紧绷的忙碌。工匠们在进行最后的收尾:检查门窗的合页是否顺滑,测试每一处新砌的灶台火候是否均匀,将打磨光滑的木制病床和桌椅摆放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新木、石灰和干燥草药的混合气味,陌生,却预示着新生。
林念安如同一个精密仪器的核心,在各处流转协调。她检查了药圃里新移栽的几种本地香草和药用植物的成活情况,与青羽再次核对了药材库的入库清单与保管细则,和安老一起完善了不同病患的初步接待与评估流程。巧手和细叶则带领着几名新招募的、手脚勤快的本地兽人雌性,反复擦拭着每一处角落,演练着从迎接、引导到送水、传话等基本服务礼仪。
雷和“影”的身影更是无处不在。雷主要负责内部动线的梳理和关键节点的守卫安排,他沉默寡言,但目光如炬,总能指出某个拐角视线不佳,或某扇后门闩锁不够牢固。“影”则更侧重于外围情报的收集和开业当日的全局布防。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多数时候不见踪影,但每次出现,都会带来一些或清晰或模糊的信息片段。
“东南方向的异常痕迹没有再出现,对方可能暂时隐匿,或者转移了方向。”“影”在向林念安简短汇报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不过,城内最近多了几个生面孔,自称是小部落的游商或探亲者,在各处集市和旅店流连,对‘回春苑’和圣手炊者您……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其中一人,脖颈后有不明显的深色羽状纹身,疑似伪装。”
“鸦羽族?”林念安心头微凛。
“不完全是。纹路有差异,更像是……某种分支或者模仿。”“影”的语气带着谨慎的推测,“已安排人手暗中留意。另外,沙耶游商那边传来讯鸟,您订购的香料货物已从焰沙荒漠发出,按行程,若无意外,应在开业前一日傍晚抵达北门货栈。”
“走的是北线?”
“确认是北线。” “影”点头,“沙耶的队伍规模不小,护卫头领是他麾下老手,经验丰富。我已请狮心执事以政务厅名义,通知沿途两个小型补给点留意,并请城卫军在货物入城时加强核查。但……”他略微停顿,“真正的危险,未必在明处,也可能在货物本身经过检查、进入‘回春苑’之后。”
林念安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敌人能在“安宁疗院”的药材里做手脚,未必不能在其他环节下手。入库时的检查将至关重要。“入库时,我会请老师亲自把关,每一袋、每一箱都拆封查验。”
“如此甚好。”
岩罡族长恢复良好,已经能够在岩厉的搀扶下,在“安宁疗院”专属的小花园里缓步行走片刻。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百族之城关心此事的人群中迅速传开。一个被多位巫医判定为“年迈体衰、旧伤沉疴、需长期静养或许能稍有起色”的重患,在经历了一场凶险的吐血昏迷后,非但没有垮掉,反而在短期内呈现出清晰的向好趋势,这无疑为“食疗”理念和林念安本人增添了沉甸甸的分量。
夜瞳巫医虽然没有公开赞扬,但在一次非正式的药师小聚中,当有人问及岩罡病情时,他罕见地没有完全归功于“安宁疗院”的传统疗法,而是含糊地提到了“综合调理”和“药食相佐”。这细微的态度变化,被有心人捕捉,并悄然传播开来。
因此,当“回春苑”宣布即将开业,并开始有限度地接收预约咨询和首批长期调养病患时,收到的反馈比预想中要热烈许多。不仅有来自中小部落的、患有各种慢性病痛或陈旧伤患的兽人递交申请,甚至还有两位在百族之城颇有名望、但因年事已高或晶核旧伤而深居简出的老战士,派了子侄前来询问。
这日午后,林念安在“回春苑”刚刚布置好的、采光良好的“诊询室”内,接待了第一位正式预约前来评估的病患。
这是一位来自北方寒霜山脉边缘“长毛羊族”的雌性兽人,名叫绒草。她正值壮年,却是被她的伴侣半搀半抱进来的。绒草脸色苍白,额头冒着虚汗,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按着小腹,眉头因疼痛而紧锁。她的伴侣,一位同样毛发浓密、身材敦实的羊族兽人,满脸焦急。
“圣、圣手炊者,”绒草的伴侣声音粗哑,“我伴侣这腹痛的毛病,断断续续闹了快两年了。冷不得,饿不得,稍微累着或吃了不对的东西就疼得打滚。部落的巫医看过,说是寒气入体,吃了不少驱寒的汤药,当时能好些,过阵子又犯。这次来百族之城换些皮毛,路上颠簸,又发作了,比以往都厉害……”
林念安请他们坐下,先是温和地询问了详细的发病经过、疼痛的具体位置和性质(冷痛、绞痛?喜按还是拒按?)、平时的饮食偏好、二便情况等。接着,她仔细观察了绒草的面色、舌苔(舌质淡,苔白腻),又请青羽协助,用温和的能量稍作探查。
“平日里是不是比较怕冷,尤其是腰腹部?喜欢喝热饮?月经来时是否疼痛加重,色暗有血块?”林念安一边记录,一边询问。
绒草虚弱地点头,眼中却露出一丝希望的光:“是,是……您说的都对。以前的巫医也说寒,开的药喝下去火烧火燎的,当时舒服,过后嘴里发苦,肚子好像更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