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后不久,细叶带着两名学徒,提着装有常用药材和简单诊疗工具的药箱,按照计划前往南区进行每月例行的贫苦病患义诊。临行前,林念安仔细叮嘱了她们注意事项,尤其是“偶然发现”骨片时的应对说辞。
日头渐高,阳光驱散了晨雾。林念安在诊询室接诊了几位预约的病患,心思却有一半飘向了城外和南区。青羽在药圃指导巧手处理一批新收的本地香草,准备尝试替代配方。安老在前院与一位前来咨询合作事宜的小部落代表交谈。
将近午时,细叶她们回来了。细叶的脸色有些发白,一见到林念安便急急说道:“圣手炊者,我们……我们在废弃染坊外面的乱石堆里,发现了这个。”她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块用干净帕子包着的灰白骨片,“看着怪瘆人的,我们没敢乱动,就带回来了。”
林念安接过,做出仔细查看的样子,然后“惊讶”道:“这纹样……从未见过。青羽老师见多识广,或许认得。”她立刻派人去请青羽。
青羽“恰好”在药圃忙完赶来,拿起骨片端详片刻,眉头紧锁:“此物……不详。似是某种古老邪异的信物或媒介。细叶,你们发现时,周围可还有异常?”
细叶按照事先套好的说辞回答:“除了这个,没看见别的。那里平时就没什么人去,堆满了破缸烂瓦。”
“此事蹊跷。”青羽“沉吟”道,“安老,或许该将此事报与政务厅知晓,此物出现在居民区附近,恐非吉兆。”
安老点头:“老夫稍后便去一趟政务厅,将此物交由调查组辨查。”
骨片顺利移交的戏码完成。林念安知道,政务厅的专业人员或许能从骨片上发现更多线索,甚至追查到制作工艺或来源。
午后,阳光有些灼人。林念安正准备去查看药圃香草的长势,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只见狮心执事一身戎装未卸,风尘仆仆,带着几名同样疲惫但眼神锐利的城防军士兵大步走了进来。他手中提着一个用兽皮紧紧捆扎、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小箱子,箱子上用鲜明的红色颜料画着一个简易的烈日图案。
“烈阳椒!”林念安一眼认出那标记,心猛地提起。
狮心执事将箱子放在地上,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幸不辱命!我们在‘落鹰坡’截住了伏击者,一场激战,击溃了对方。驼峰商队虽有损伤,但主力尚存,关键货物保住了。这箱‘烈阳椒’,是驼峰亲手交给我的,让我务必第一时间送到‘回春苑’。他们的大队还在后面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最迟明日傍晚可抵达城中。”
林念安长舒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巨石落地。她连忙向狮心执事道谢,并急切地问:“战况如何?伏击者是什么人?可有活口?”
狮心执事面色微沉:“伏击者约二十余人,训练有素,悍不畏死,且使用了毒烟和特制的破甲箭矢,十分难缠。其装束混杂,但战斗方式与先前骚扰商路的风格一致。我们击杀大半,俘虏了三人,但……其中两人在被俘后立刻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自尽,剩下一人也重伤昏迷,正在抢救。从其随身物品看,与之前发现的‘鬼面姜’及灰袍人线索有所关联,基本可断定是‘古教派’所属。”
果然是他们!而且行事如此酷烈,宁死不被俘。
“驼峰队长如何?”林念安关心道。
“他受了些轻伤,无碍。他让我转告圣手炊者,”狮心执事语气郑重,“商队路线泄露,确有内应,但他已大致锁定怀疑对象,正在处理。另外,他在伏击者溃散时,留意到其中一人逃离的方向,似有鸟形滑翔道具的痕迹,疑与‘鸦羽’有关。还有,他们在伏击者预设的阵地附近,发现了少量未来得及使用的密封陶罐,已就地封存,正运回检验。”
陶罐再次出现!林念安的心又提了起来。“狮心执事,关于陶罐,还有南区发现的骨片……”
“我已得知。”狮心执事打断她,眼中锐光更盛,“城主有令,即刻起,全城进入二级戒备。调查组将联合城防军,对南区重点区域、所有可疑仓库、陶器作坊及与‘泽货栈’有往来者,进行全面排查!‘回春苑’这边,我会再增派一队好手,归雷战士调遣。古教派接连受挫,恐狗急跳墙,最后的总攻,恐怕就在这一两日了!”
“烈阳椒”安全送达是一个巨大的胜利,但狮心执事带来的消息却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降临。古教派在城外的伏击失败,在城内的秘密活动也正被逐渐揭开,他们很可能会选择在彻底暴露前,发动一次不计代价的猛攻。
目标,极有可能就是“回春苑”,这个屡次破坏他们计划、并正在治愈他们视为“不洁”伤患的新生力量。
黎明前的暗影最为浓重,而此刻,正午的阳光虽烈,林念安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正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悄然弥漫过来。
她看着地上那箱珍贵的“烈阳椒”,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凝重的伙伴们。炊烟依旧袅袅,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缕火苗即将迎来诞生以来,最猛烈、最残酷的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