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曹易之算是第一个看到此书的人。
他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先从“石猴出世”抄起。
落笔不过数行,那握着笔杆的手指便倏地顿住了。
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痕,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黏在纸页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这似乎与《红楼梦》是两种不同风格的话本,而且好像很有趣!
当曹易之赶忙抄下去,抄到石猴勇闯水帘洞、被群猴拜为美猴王时,他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
抄到孙悟空漂洋过海拜师学艺,学得七十二变、筋斗云神通时,他猛地一拍桌案,惊得案上的镇纸都跳了起来,引来隔壁抄书伙计的侧目,他却顾不上理会,只低声惊呼:“好个通天本事!”
旁边的抄手一脸看神经的看着他,“曹兄还真是没变,每次抄书都是如此一惊一乍。”
“是啊,不过已经很久没抄新书了,也很久没看到他这样了。”
还有刚来的抄手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发生了什么?”
他们没见过这“阵仗”啊!
有老人一副淡然养:“莫怕,习惯就好!”
曹易之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的。
待他到抄至大闹天宫,孙悟空抡起金箍棒,打得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踪,把个凌霄宝殿搅得鸡犬不宁时,曹易之已是双目赤红,呼吸粗重,额角青筋都突突直跳。
他笔下的字迹越来越急,墨汁都险些溅到脸上,笔下的“大闹天宫”四个字,竟带着几分力透纸背的癫狂。
抄到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他猛地停笔,重重捶了一下桌子,懊恼得直拍大腿:
“可惜!可惜啊!这般人物,怎就落得如此下场!”
三十回的范本,他竟是一口气抄了大半,连午饭都忘了吃。
待到暮色四合,烛火摇曳,他抄完最后一个字,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后背全是冷汗。
握着笔的手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可眼底的震惊与狂热,却像燎原的野火,烧得他彻夜难眠。
他活了半辈子,抄过的诗词歌赋、话本传奇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天马行空、酣畅淋漓的文字!
那石猴的桀骜不驯,那神仙的啼笑皆非,那一场场惊天动地的斗法,竟像是活生生在他眼前演了一遍!
曹易之捧着范本,指尖摩挲着纸页上的字迹,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这书,一旦现世,整个京城,不,整个天下,都要为之疯狂!
殊不知上一次他抄《红楼梦》时,也是这般想的。
曹易之攥着抄了半截的纸页,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转身就往隔壁抄手的案头凑,嗓门压得低却掩不住激动:
“老周!阿砚!快来看!这书简直是神仙写的!”
正闷头抄着酸腐诗文的老周头不耐烦地抬眼,刚想骂他聒噪,目光扫过纸页上“孙悟空大闹天宫”几个字,便倏地定住。
阿砚性子活泼更是直接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纸面上。
曹易之指着“金箍棒打退十万天兵”那段,唾沫横飞地念叨:
“你们看!这猴子敢叫玉皇大帝老儿,敢把蟠桃宴搅得稀巴烂,连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都敢掀!”
老周看得眼睛发直,手里的狼毫“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墨渍都浑然不觉,嘴里反复叨叨:
“疯了疯了!这书也太敢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