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掌柜的,此法在之前我们听都没听过,真的能成吗?况且您说要我们书肆先做出来,但咱们书肆的人手,哪比得上工部的能工巧匠?”
“万一印出来的书字迹模糊,版面歪斜,岂不是砸了咱们知行书肆的招牌?”
七嘴八舌的担忧声里,连几个年轻抄手都没了底气,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满脸犯愁。
而后又听到人群之中有人叹息,“有印刷之术了,那我们怎么办?”
宋知有却早有准备。
她缓步走到木料堆前,伸手拍了拍一块打磨得光滑的梨木板,唇角噙着笃定的笑意:
“诸位不必忧心。”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瞬间压下了众人的议论。
“我要做的印刷术,可是与那些闭门造车的不一样。刻版费时费力,需要不少人来完成。而且如果雕版印刷使用的不错的话,接下来还会使用活字印刷,这活字印刷是用单个字模排版,用完了还能拆了再用,不仅省料,效率还能提上数倍。”
众人听不懂宋知有的意思。
宋知有似乎也明白自己嘴巴上讲的还是不够仔细。
所以她直接替大家安排好了工作。
“大家各司其职,老王家的擅长刻字,往后就带着人刻制字模,务必做到字迹清晰,大小统一;小李手脚麻利,负责排版和拆版;至于油墨,我们恐怕得一版一版的试,要保准印出来的书页墨色均匀。”
她一一安排妥当,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掷地有声:
“此事成了,殿下说了,不仅有重赏,往后咱们书肆印书,再也不用愁人手不够。诸位都是跟着我从无到有的老人,这印刷术的功劳,自然有你们一份。”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瞬间抚平了众人心里的忐忑。
老抄手捋着胡子笑了,拍着胸脯道:
“掌柜的既有妙计,那我们就放心了!定不辱命!”
年轻抄手们也来了精神,摩拳擦掌地围着图纸研究起来,后院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满是干劲。
宋知有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也松了口气,转身去库房查看预留的材料。
丝毫没有留意到,人群的角落里,那个名叫薛二郎的年轻抄手,正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衣角。
方才宋知有说到印刷之术时,他并没有像大家一样对此事怀有乐观的态度,更没有被宋知有的三言两语所安抚下去,而是严重的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现在每月抄书的银钱可比之前干半年都要赚的多。
如果真推行了印刷之术……
薛二郎眼底闪过的却不是欣喜,而是一抹晦暗不明的光。
他悄悄抬眼,瞥了瞥宋知有远去的背影,又飞快地扫过那些沉浸在喜悦中的同伴,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没人知道他心里正盘算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心思。
他想: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宋知有揣着《西游记》的誊抄稿,脚步轻快地踏进了徐向榆等画手的屋子。
画手、抄手和编辑的屋子都靠在一起。
隔音也没有那么好,所以宋知有在隔壁说的那些话,在这个屋里也都听见了。
屋门没关,里头传来“沙沙”的落笔声,徐向榆正拿着纸笔在画山水画。
但只有徐向榆知道如今他的心里早已不平静,所以宋知有走进屋内他也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