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药倌的执念,比之前所有的诡异都更甚——他一生行医,救过无数人,却终究救不了自己的妻儿,妻儿病逝的那日,他守着空药铺,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药,终究没能留住他们的性命。执念入魔,他便以己身化诡异,守着这药引巷,妄图用无数人的魂魄,熬出一碗能让妻儿“活过来”的药。
这巷子的每一味药,都是执念;每一缕药香,都是魂魄;每一间药铺,都是囚笼。
“你熬了这么久的药,终究是熬不回你的妻儿。”温初萤缓步走进药铺,周身泛起点点金色龙纹微光,这光芒不烈,却能抵挡住药香的侵蚀,“你救不了他们,便想留住所有人的执念,以为这样就能填补自己的遗憾,可你不过是把自己困在了这药香里,困在了这无尽的悔恨里。”
老药倌碾药的动作骤然停了,墨色的瞳孔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是痛苦,是愤怒,是化不开的绝望。他猛地抬手,药碾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那枚血红的莲子瞬间碎裂,化作漫天的血雾,血雾里,竟浮现出两道模糊的人影——一个温婉的妇人,一个稚童,正是他的妻儿。
“我没错!”老药倌嘶吼起来,枯槁的双手猛地拍在柜台上,药柜里的魂魄雾气瞬间翻涌,“我只是想让他们回来!我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救不了我最亲的人!我用执念熬药,用魂魄入药,只要熬够了数,他们一定能回来!一定能!”
血雾翻涌得更烈,巷子里的药香骤然浓郁,那些半掩的药铺门帘尽数掀开,无数道灰白的魂魄从药柜里涌出来,他们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伸着手想要抓住什么,有的却被药香缠得面目扭曲,齐齐朝着温初萤扑来。
这些,都是被熬成药引的魂魄,他们的执念不散,便成了老药倌最锋利的武器。
药香裹着魂魄,化作无数道冰冷的触手,瞬间将温初萤的退路锁死。那些触手带着刺骨的寒凉,还有蚀骨的药气,沾到身上,便像是要把魂魄都熬化一般。温初萤调动龙纹之力,金色的光芒暴涨,她的爪子划过之处,那些魂魄触手瞬间消散,化作点点微光,可更多的触手从药铺深处涌来,无穷无尽。
“宿主!老药倌的本命就在巷尾的炼药炉里!那是他熬药的核心,也是他力量的根源!只要毁了炼药炉,药香就散了,魂魄就能解脱!”小初砚的声音急促又清晰,在意识空间里炸开。
温初萤眼神一凝,不再与那些魂魄纠缠,纵身一跃,踩着药柜的边缘,朝着巷尾冲去。老药倌见状,周身的血雾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死死追在她身后,枯槁的手掌里攥着一把淬了药香的银针,银针破空,带着蚀骨的寒气,直刺她的后心。
巷尾的炼药炉,果然立在那里。
那是一尊一人高的青铜药炉,炉身刻着密密麻麻的药纹,炉口燃着幽蓝色的火苗,炉里熬着的,正是那碗墨色的药汤,汤面翻涌着血泡,无数道灰白的魂魄在药汤里沉浮、挣扎,发出凄厉的呜咽。炉身的顶端,摆着一枚小小的木牌,刻着两个名字,正是老药倌的妻儿。
这炉药,熬了百年,熬的是他的执念,熬的是无数人的魂魄。
“你敢碰我的药炉!”老药倌红了眼,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血丝,他猛地扑上来,手掌化作利爪,直抓温初萤的脖颈,“这炉药熬成,我的妻儿就能回来!谁也不能拦我!”
温初萤不退反进,周身的金色龙纹光芒凝聚在爪尖,她没有去伤老药倌,而是狠狠一掌,拍在了青铜药炉的炉口。
“嘭——!”
一声闷响,炉口的幽蓝火苗瞬间熄灭,炉身的药纹尽数碎裂,那碗熬了百年的墨色药汤,猛地泼洒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化作缕缕白雾,白雾里的魂魄,终于得以解脱,化作一道道柔和的白光,朝着天际飞去,脸上都带着释然的笑容。
药汤洒尽,炉身也开始龟裂,那些刻着的名字,渐渐淡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老药倌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碎裂的药炉,看着那些消散的白光,看着炉口再也燃不起的火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跪倒在地。枯槁的手掌抚过炉身的裂痕,泪水终于从深陷的眼窝里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熬了百年的药……终究还是熬不回他们啊……”他的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执念散去的瞬间,周身的血雾也尽数消散,枯槁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我救了世人,却救不了自己的执念,我困了别人的魂魄,也困了自己百年……终究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