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音心中一紧,立刻挣扎着坐起身。
“你怎么了?”
东方青苍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骇人的血红,充斥着暴戾与杀戮的欲望,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冰冷清明!他看向沐音,眼神陌生而危险,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滚……开!”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两个字,身体因对抗那侵蚀而剧烈颤抖。
沐音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不断交织的冰冷与暴虐,心口猛地一揪。没有任何犹豫,她伸出手,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轻轻覆盖在他紧按着心口的手背上。
温暖的、带着息山神力特有的宁静气息,透过冰冷的皮肤,传递过去。
东方青苍身体猛地一僵,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清明。
沐音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双手包裹住他冰冷颤抖的手,温和的息山神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他体内。并非强行驱散那太岁怨力——那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冲突——而是如同最温柔的安抚,引导着他自身强大的魔元去压制、去梳理那暴动的邪气。
她的力量相对于他浩瀚的魔元来说,微不足道。
但却像一点星火,照亮了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神智。
东方青苍死死盯着她,呼吸粗重,眼中的血红与暴虐缓缓褪去,重新被冰冷的清明取代,只是那清明之下,是更深沉的疲惫与压抑的痛苦。
他没有推开她。
反而反手,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沐音疼得蹙眉,却没有抽回,反而更紧地回握住他,神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输送着安抚的力量,一个依靠着那点力量艰难地与体内的邪恶魔物对抗。
许久,东方青苍周身躁动的气息终于缓缓平复下来,眼中的血色彻底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他松开了几乎捏碎她骨头的手,看到她手背上清晰的指印,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多事。”
他偏过头,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事后的懊恼与一丝极淡的……不自在。
沐音收回刺痛的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没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他体内那丝太岁怨气并未消失,只是再次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了下去。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但眼下……
她看着他依旧苍白的侧脸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倦色,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小世界听过的、毫无根据的土方子。
鬼使神差地,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试探性的笨拙:
“听说……难受的时候,或许……可以试着依靠一下身边的人?”
话音落下,寝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东方青苍猛地转回头,看向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
沐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瞬间后悔自己的莽撞。她这话对杀伐决断的月尊来说,简直是侮辱。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发作时,东方青苍却只是死死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
久到沐音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
他忽然极其僵硬地、几乎是咬着牙,朝着她的方向,微微倾过身,然后将那玄墨色的、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靠在了她的肩侧。
重量并不沉,却带着千钧之力,压得沐音心头猛地一颤。
他闭上了眼,浓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至极的沙哑:
“……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