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亥时三刻,青云山暴雨如瀑。
周远和顾维藏身在观星台东侧山坡的岩洞中,洞口垂下的藤蔓被雨水冲刷得剧烈摇摆,形成一道天然的水帘。透过水帘缝隙,能看到观星台主建筑里透出几处诡异的蓝色光亮——那不是正常的灯光,而是一种生物荧光的冷色调。
两人已经潜伏了三个小时。按照计划,他们从山东侧的废弃矿道潜入,避开了正面所有监控和守卫。顾维的军事素养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他能从雨声的细微变化中判断是否有巡逻队接近,能在黑暗中仅凭触觉识别地面的陷阱机关。
“西南角,两人,三十米,正在靠近。”顾维压低声音,手中夜视望远镜的镜片泛着微光。
周远屏住呼吸。雨水浸透了夜行衣,寒冷透过布料渗入骨髓,但他不敢动。手中的微型相机已经调至红外模式,镜头对准观星台地下设施的通风口——那里有热气不断涌出,在雨夜中形成白色的雾柱。
巡逻队的手电光扫过岩洞前方,距离他们藏身处不足五米。周远能清楚听到两人的对话:
“...第二十批材料到了,主上很满意。”
“还差几个?”
“四个。最关键的三个今晚到,最后一个明天子时前会送来。”
“听说最后一个是那个蛊母的妹妹?”
“双生蛊母,仪式成败的关键。二十年布局,就看明晚了。”
脚步声渐远。周远和顾维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时间比预想的更紧迫。不是三天后,而是明晚子时!
顾维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前进。两人如影子般滑出岩洞,贴着山壁向观星台靠近。雨水掩盖了所有声音,也模糊了视线,但顾清明笔记中记载的应急通道就在前方十米处——一个被灌木掩盖的排水口。
通道入口直径约八十厘米,铁栅栏早已锈蚀。顾维用液压钳无声剪断锁链,两人依次钻入。通道内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传来的微弱机器轰鸣声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息。
他们打开头灯,光束切开黑暗。通道壁上布满黏滑的苔藓,地面有积水,积水中有细小的白色生物在游动——不是虫子,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如水母般的微生物,接触到灯光时发出微弱的荧光。
“小心,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周远低声警告,想起沈惊棠给香囊时的嘱咐,“这里的一切都可能带蛊。”
通道向前延伸约五十米后,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最终变成一个垂直的竖井,井壁上有生锈的铁梯。下方深处,那种机器轰鸣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一种规律的、仿佛心脏搏动的“咚——咚——”声。
两人顺着铁梯向下攀爬。井深超过二十米,到底部时,空气已经完全变样——温度上升到接近三十度,湿度极大,呼吸都能感觉到水汽。而那股甜腻腐臭的气息浓烈到令人作呕。
竖井底部连接着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有观察窗,但玻璃内侧凝结着水雾,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顾维打手势示意分头查看。周远来到第一扇门前,用袖口擦去观察窗上的水雾。
里面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房间不大,约十平米,中央放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容器内充满淡蓝色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具人体——男性,四十岁左右,全身赤裸,眼睛紧闭,口鼻连接着呼吸管。而在容器底部,沉淀着一层灰白色的骨灰。
最诡异的是,这具人体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窗口,透过窗口能看到里面的心脏。心脏是鲜红色的,正在规律地搏动,但心脏表面布满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蔓延。
周远强忍不适,看向门旁的标签牌。牌子上写着:
“编号:17
姓名:王振国
生前职业:消防调查员
死因:火灾窒息
意识纯度:87%
适配受体:7号玉棺
备注:怨念能量强烈,工程直觉突出。”
消防调查员。二十年前的化工厂爆炸案。
周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继续查看第二扇门、第三扇门...每个房间里都是类似的容器,容器里的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但都有共同点:生前职业与建筑、工程、法律、财务相关;死因都是“意外”;而容器底部都有骨灰。
在第九扇门前,他停下了。
标签牌上写着:
“编号:9
姓名:顾清明
生前职业:火葬场主管
死因:肺癌
意识纯度:92%
适配受体:3号玉棺
备注:真相执念极深,记忆完整度最高。建议作为意识融合基底。”
容器里,顾清明的身体悬浮在蓝色液体中。他看起来比周远记忆中年轻,约莫五十岁,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但胸口的透明窗口中,那颗心脏上的黑色纹路比其他人都要密集,几乎覆盖了整个心脏表面。
“叔叔...”顾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也找到了这个房间,声音颤抖。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铁门突然打开。三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推着一辆担架车走出来,车上躺着一个被束缚带固定的人——看身形是个年轻男性,正在剧烈挣扎,嘴里塞着布团,发出闷哼。
周远和顾维迅速躲到走廊拐角后。担架车从他们面前经过时,周远看清了车上人的脸。
是张浩。
张明远的儿子。那个给他们U盘、帮助他们调查的年轻人。
“第二十个祭品。”推车的一人说道,“张明远的儿子,血脉相连,能增强父亲意识的稳定性。主上这个设计真是精妙。”
“还差三个。检察官、会计师、建筑商,他们的直系亲属各一个,再加上蛊母的妹妹。二十四祭品就齐了。”
“听说蛊母本人也可能来?”
“那是主上最希望看到的。双生蛊母若一同献祭,意识融合的成功率能提到百分之百。”
担架车推进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门,门内传出更强的光线和机器轰鸣声。门关闭后,周远和顾维迅速跟上,透过门缝向内窥视。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超过五十米,层高约十五米。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池子,池中不是水,而是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表面不断冒出气泡,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炼蛊池。
池子周围,整齐排列着二十四个玉棺——正是沈惊棠在图纸上看到的“先贤殿”玉棺。每个玉棺都呈半透明状,能看到里面躺着的人形。其中三个玉棺已经亮起淡淡的红光,棺盖上显示着名字:张明远、林婉婷、陈国华。
而在炼蛊池正上方,悬挂着一个复杂的金属装置,装置中心是一个水晶球,球内有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黑色雾气。
装置旁的控制台上,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