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田埂上、官道两边,陆续跪满了人。
隐约有低声祈祷,顺着风声传入车厢。
染竹掀开车帘一角,往后望了望。
她放下帘子,转回头,轻声道:
“郡主,百姓们都跪着送您呢。”
王清夷正盘腿闭目打坐,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染竹见郡主闭眼打坐,便往后挪了挪,和蔷薇、幼桃两人打着络子。
自昨夜,王清夷便察觉到经脉中的异样。
从云雾山回来,天地元气稀薄到静修一夜,也不及曾经的半日。
可这两日,天地元气,不请自来。
初时只觉天地元气,无声渗入。
似是天地间最纯净的愿念,应是那些跪地的农人们心底最虔诚的愿念。
这是世间最纯正的元气,比天地间游离的元气,浓厚数十倍。
车轮滚滚,她一路静修,前往齐州。
河南府衙后堂。
秦建业端坐在紫檀椅上,面色低沉。
灰衣人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压得极低。
“主上,属下刚从杭州城回来,这一路,关于希夷郡主的传闻越演越盛,而且她在江南道的名望……。”
他声音微顿。
“主上,可能已超过朝廷。”
秦建业低垂着眉眼。
见状,灰衣人继续说道。
“属下特意从淮南府绕道而来,有些人家,特别是乡下那些愚昧的农人们,他们私下设了郡主娘娘的私祀,早晚焚香,甚至有传言,说郡主娘娘能使枯苗复生,便是那仙姑临凡,越传越邪乎,现在连杭州府的读书人,也有些跟着附和……。”
室内寂静无声,只闻窗外风声呜咽。
“主上。”
灰衣人抬起头,迅速扫了一眼主上神色,又垂下道。
“若是长此下去,恐其影响到主上大业。”
“啪——”
紫檀椅上的扶手应声断裂。
秦建业双手仍保持着握持的姿势,手背青筋毕露。
“当年没有除了她,现在倒是给朕留下个祸害。”
他声音冷到极致,似从齿缝间一字一字地挤出。
“云雾山那般情形,都没留下她……。”
灰衣人垂首不语,脊背绷紧。
秦建业缓缓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窗纸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抬手推开窗户,寒风呼啸灌入。
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丫,他眯了眯眼,似是低喃。
“如此看来,是要提前计划了。”
原是想等秦仲永和秦仲谋那两蠢货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烂摊子。
届时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都知,是他在危急时刻力挽狂澜。
保大秦基业。
倒时,名望、人心,皆唾手可得。
偏偏冒出个王清夷。
毁了他所有计划。
再等下去,江南道的人心,就要被她收尽了。
到那时,即便他收拾了残局,有王清夷,包括她那个祖父王隅安在。
这天下,也未必尽数归附于他。
秦建业转过身,面上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暗沉,阴郁浓到化不开。
“你下去,让汪明过来见我。”
灰衣人面色一喜,当即拱手。
“是!属下这就去。”
他起身,后退两步,转身推门而出。
这些年,明明是正统大业,他们偏偏似那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躲躲藏藏。
从今日起,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天下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