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院中,一言不发,那双眼里翻涌着怒意。
春晖见他不动,急得又要开口。
高琮业却已转身。
他疾步向前,袍角翻飞,带起一阵冷风。
蒙五连忙跟上,随他一路往太夫人院中去。
府中奴仆们,远远瞧见节度使大人身影,见他面色阴沉,脚步生风,连忙避让到廊下、路边。
皆是垂首屏息,连请安都不敢出声。
待他走过,才有人悄悄抬眼,见那身影正是往往太夫人院中去,彼此交换一个眼神。
今日,府中怕又不得安生了。
高琮业转过月洞门,脚步顿住。
太夫人门外,他的玉瑶正扶着漆柱,鬓角碎发凌乱,衬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春日卯时的风还带着寒意,哪怕是他都披了一件大氅。
可玉瑶却是衣裳单薄,整个人摇摇欲坠。
太夫人房内,传来阵阵笑声。
是二伯娘的声音,也不知说着什么逗趣的话,夹着年轻媳妇的应和,远远传入他耳中。
张玉瑶听不清屋内在说什么,只觉那些笑声忽远忽近。
她不知站了多久,只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下。
卯时未到古嬷嬷便来传话,太夫人让她到文安堂候着。
她撑着病体过来,太夫人却连门都没让她进,只叫她站在门外的游廊。
方才古嬷嬷出来,替太夫人传话。
“身为大房主母、节度使夫人,竟妒忌成性,阻拦郎君纳妾,气性大到小产,害我高家子嗣就这么流了,还有脸在屋里躺着?”
古嬷嬷语气阴阳。
“三夫人,太夫人说了,让您好好在外头站着,醒醒神,反省、反省身为节度使夫人,高家主母该有的气量。”
当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扶着柱子才没倒下。
她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些。
可眼前一切好像都在晃动。
她好像要撑不住了,就,这样吧。
身子往前一倾,却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将她裹住,她勉强睁眼。
高琮业的手臂稳稳托着她,掌心贴在她后背,触到她单薄衣裳下瘦弱的身体,愤怒涌上胸口。
他压着怒火。
“夏草,秋艳。”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夏草和秋艳一直站在廊柱后抹泪。
见是郎君,两人泪流满面,扑通跪下就要磕头。
“还不扶你家夫人回去。”
高琮业将张玉瑶小心交到她们手上,脱下身上的黑色大氅,裹在张玉瑶身上。
“扶好了,莫再让夫人吹风。”
“是,大人。”
夏草和秋艳连连点头,一左一右搀扶住张玉瑶。
张玉瑶想回头看他,被高琮业轻轻按住后背。
“回去好好歇着,等为夫回来。”
他声音温和,让张玉瑶眼眶一热,点点头,由着夏草和秋艳两人搀扶,往院外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高琮业才收回目光。
屋内笑声不知何时停了。
太夫人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带着几分试探。
“是三郎回来了?”
高琮业低头,随意拂了拂衣袍上看不见的灰尘,抬起眼时,眸底一片沉静。
他抬步,掀帘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