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胡安未及出声,只见她手腕一动,一枚五铢钱疾射而出。
寒光擦过他面颊,带起一线血珠。
五铢钱沾着血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着那两道虚影盘旋两圈。
紫气与血色交融间,两道人影在众人面前渐渐凝实。
一位老者,身形消瘦,面容威严。
一位中年,眉目温厚,身形挺拔。
高琮业双膝一屈,重重跪地。
“祖父——父亲——”
他声音哽咽,额头抵在地砖上,肩头剧烈耸动。
高郭氏浑身一震,颤颤巍巍伸出手,脸上泪流满面。
“夫君——大郎——。”
高老大人和高胡岳面色皆是茫然,眼神空洞。
“忘了一事。”
王清夷轻声,她抬手轻点,两缕紫气没入高老大人与高胡岳眉心。
两人原本茫然的双目渐渐有了焦距。
他们环顾四周,扫过跪地痛哭的高琮业,掠过泪眼婆娑的高郭氏。
最后,目光落在高胡安身上。
高晏双目陡然怒睁,须发倒竖,滔天怒意几乎要溢出。
他一闪而至高胡安面前。
双手死死扼住对方脖颈,魂体虽不能伤其肉身,那股怨毒恨意却压得高胡安几乎窒息。
“为何?”
高老大人声音沙哑,如困兽般嘶吼。
“老二,为何?”
“你为何要害我与你大哥?”
高胡岳缓步走近,站在高胡安面前,目光愤怒。
“二弟。”
他开口,声音涩然。
“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害我与父亲。”
高胡安闭着眼睛,面色灰败。
事到如今,也无需遮掩。
他没有挣扎,也不再辩解,任由高老大人的手指在他喉间扼住。
只是身子微微颤抖。
良久,他颓然低声道。
“父亲,大哥……。”
声音干涩,却无半分悔意。
“我,只是不甘。”
他忽然拔高声音,面上浮现出压抑多年的愤懑。
“我在北庭苦熬十余年,刀口舔血,九死一生,可在父亲您眼里,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高家人。”
他喘着粗气,眼眶泛红。
“父亲,你眼中只有大哥一房!只有你的嫡长孙!我呢?凭什么我生来就要辅佐大哥?”
他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病倒那日,我守了你整整一夜,是我亲手喂的药。”
“那药里,掺了断魂香。”
高晏愤怒到身形都开始涣散。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高胡安。
“就为了这区区不甘,你便要断我高家门楣,弑父杀兄?!”
高胡安迎上他的目光,又看向高胡岳,忽然惨然一笑。
那笑里有恨,有怨,唯独没有悔。
“对,就为这不甘。”
“大哥,哪怕再来一次,我仍然会动手。”
他轻叹,语气里只剩漠然。
“不过成王败寇罢了!”
他抬头看向王清夷。
“郡主手段,下官领教了。”
若是没有她……。
他伏身叩首。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小郭氏面色惨白,身子早已挪到高郭氏脚下。
高郭氏双目紧闭,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家丑。
果然是家丑。
可这丑,大到他们无法遮掩。
杀父杀兄,在任何家族,都是无可饶恕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