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在医疗区又接受了两天的严密观察和强化治疗。期间,凯斯博士亲自为他做了数次全面检查,尤其是精神与意识层面的扫描,确认他虽然透支严重,并有残留的混乱能量侵蚀痕迹,但并未留下永久性的、不可控的污染或精神创伤,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他自身意志的坚韧,以及那枚神秘密钥在最后时刻的“回馈”性保护(尽管凯斯博士无法完全解析其机理)。那枚变得灰暗的密钥,在基地最精密的仪器扫描下,也仅仅呈现出一种惰性的、带有微弱异常能量残留的古老合金特征,再无任何特殊反应。它被夜枭贴身藏好,如同一个沉默的、充满疑问的护身符。
沈砚的情况则要复杂和危险得多。他依旧沉睡在“寂静摇篮”中,那些暗淡的绿色印记如同最深沉的纹身,烙印在他的皮肤之下,不再活跃,却也无法消除。凯斯博士的团队进行了数次尝试性的靶向净化手术,但效果甚微,那些污染能量仿佛已经与沈砚的深层意识乃至部分生命信息结构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生”或“休眠性嵌合”,强行清除的风险极高,可能导致沈砚意识崩溃或不可逆的生理损伤。目前只能维持现状,依靠“寂静摇篮”的特殊力场和持续的低剂量净化,将污染牢牢压制在休眠状态,同时维持沈砚的基本生命体征,并尝试从更基础的层面研究这种混合污染的特性,寻找可能的突破口。沈砚成为了基地生物危害医疗部门最特殊、也最优先级的研究病例之一。
第三天清晨,夜枭被允许在限制区域内进行轻微活动。他刚在医疗区的走廊里慢慢走着,试图让僵硬的身体恢复一些活力,铁面就找了过来,脸色比前两天更加凝重。
“走,去指挥中心。高层会议,你和我都需要参加。” 铁面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解释。
夜枭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关于地下发生的一切,关于密钥,关于“灯塔”,关于那些截获的加密信息…基地高层需要了解,也需要做出决策。而他,作为关键亲历者,无法置身事外。
“磐石”基地的指挥中心位于地下深处,厚重的合金门、无处不在的监控和身份验证系统,以及荷枪实弹的精锐守卫,无不彰显着这里的核心地位。会议室内,气氛肃穆。椭圆形的金属长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基地主管,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人,肩章显示着他崇高的军衔和权限。他身旁坐着基地的几位实权副主管,分别负责军事、后勤、科研和情报。让夜枭有些意外的是,凯斯博士也在场,她依旧穿着白大褂,面前放着一块数据板,神情专注而冷静。
“教授”依旧缺席。但他的副手之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阴郁、名叫莫里森的中年研究员,代表科研部门(特别是“教授”的直属项目组)列席。他的目光在夜枭和铁面进来时,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尤其是在夜枭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坐。”基地主管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时间紧迫,直接进入正题。铁面队长,夜枭探员,首先,我代表基地,感谢你们在S-07‘深渊回响’任务中的英勇表现和巨大牺牲。你们的行动,成功消除(至少是暂时遏制)了一个对基地乃至周边区域构成严重威胁的异常存在,功不可没。牺牲的队员,基地会给予最高规格的抚恤和荣誉。”
铁面微微点头,夜枭也沉默颔首。荣誉和抚恤无法换回逝去的生命,但这是废墟世界的规则。
“接下来,我们需要详细了解任务过程中的所有细节,特别是关于‘混沌核心’的最终状态、你们提及的‘传承密钥’、以及陈曦研究员最后传递的坐标信息。”主管的目光转向夜枭,带着审视,但并无恶意,“夜枭探员,你是陈曦之子,也是密钥的持有者和激发者,你的叙述至关重要。请尽可能详细,不要遗漏任何你认为重要的信息,包括你的感受、直觉,甚至…梦境。”
夜枭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铁面。铁面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如实陈述。
夜枭开始讲述。从接到任务,到深入地穴,遭遇“叹息之墙”,发现核心区域,再到“混沌核心”的显现,沈砚的决断,自己被迫激活“秩序之钥”(他使用了凯斯博士报告中的这个称呼)的尝试,以及母亲残留意识的引导,最后的能量冲击与封印…他尽可能客观地描述,但提到母亲最后的意念、传承的使命、以及那种血脉相连的共鸣感时,声音仍不免有些低沉和波动。他也提到了最后引导密钥力量试图救助沈砚时的艰难,以及那个关于“灯塔”和神秘声音的梦境。
当他讲述完毕,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数据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主管、副主管们,以及凯斯博士,都陷入了沉思。莫里森则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敲击,不知在想些什么。
“秩序之钥…”主管缓缓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深邃,“陈曦研究员…不,应该说你的母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不仅封印了‘混沌核心’,还将家族的传承和关键的坐标托付给了你。这份责任,很重。”
“沈砚探员的情况,凯斯博士已经做了详细汇报。”主管继续道,“那种混合污染…前所未见。基地会倾尽所能,寻找救治他的方法。但眼下,我们面临着更紧迫、也更复杂的情况。”
他示意了一下,情报部门的副主管打开全息投影,一幅模糊但经过处理的信号频谱图出现在空中,旁边标注着一些断断续续的文字片段。
“这是你们返回当天,我们截获并破译的部分加密信息流。发送源高度伪装,路由复杂,但最终指向了基地外围几个已知的、与旧时代‘阿赖耶识’项目遗留势力或相关技术黑市有染的坐标。信息内容,如你们所见,‘钥匙已现’、‘容器稳定’、‘灯塔’、‘盛宴即将开始’…”
“‘钥匙’,很可能指的就是夜枭持有的‘秩序之钥’。”铁面沉声道,“‘容器’…如果是指能够承受高浓度混沌污染并与之形成某种诡异稳定状态的个体,那很可能就是沈砚。对方对我们的行动和结果,似乎了如指掌。”
“不止如此,”情报副主管补充道,切换了投影,显示出一张模糊的、似乎是远距离高倍望远镜拍摄的照片,画面中心,是一座矗立在浓雾弥漫海岸边的、破败却高耸的灯塔轮廓,“这是根据夜枭探员提供的坐标,我们的高空侦察无人机在极限距离上拍到的画面。位置在东北方沿海的‘锈蚀海岸’深处,那片区域常年被高浓度辐射云和异常电磁风暴笼罩,地形复杂,已知的陆地和海洋变异体威胁等级极高,而且有未经证实的、关于‘空间畸变’和‘精神干扰’的报告。我们的无人机只勉强拍下这张照片,就因强烈干扰和潜在威胁被迫返航。”
“灯塔确实存在,而且…似乎有微弱的不明能量信号间歇性散发,与旧时代某些大型能源设施或通讯中继站的残留频谱有部分吻合,但又混杂了未知的波形。”凯斯博士开口道,调出了另一份数据,“更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对夜枭探员梦境中提到的‘散落的铭文’、‘断裂的路径’、‘真正的门’等词汇进行了交叉分析和数据库比对。在旧时代‘阿赖耶识’项目最高机密档案的碎片中,以及少数从大灾变前遗迹中挖掘出的、无法解读的铭文石板上,出现过类似概念的隐喻性记载。这些概念,似乎指向某种超越当前理解的…维度干涉或信息重构技术。而‘钥匙’,可能是启动或修复这种技术的‘工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