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和铁面立刻用携带的设备对工作台周围进行了详细的扫描。
“未发现能量反应，无陷阱装置，空气成分正常，辐射水平正常。”很快，结果传来。
沈砚深吸一口气，操控着工作艇靠近，然后，亲自打开了隔离间的舱门，踏入了这个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空间。夜枭立刻跟在她身后，枯叶和两名战斗队员也迅速跟上，保持警戒。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陈旧纸张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类似臭氧和某种芳香烃混合的气味。沈砚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具半晶体化的遗骸上。银灰色的骨骼，与她体内、夜枭体内的“调和因子”，与那银色纹路，何其相似！但又有所不同，这骨骼的晶体化程度更高，也显得更……脆弱，仿佛某种不完美的、失控的产物。
她轻轻走到遗骸前，凝视着那空洞的眼眶。她能感觉到，遗骸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混乱、但又不甘的精神碎片。那不是母亲，母亲的气息在那本笔记上。这具遗骸，是……实验体？还是……母亲曾经的同事？
沈砚微微鞠躬，表示对逝者的敬意。然后，她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上。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微微颤抖，轻轻拂去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是母亲那熟悉的、清秀而有力的字迹：
“深渊回声项目，第七生命形态研究，日志编号：AE-001。”
“项目启动日。目标：探索灵能与生命本质的更深层次融合，解析混沌能量对生命形态的潜在‘塑造’与‘进化’效应，寻找在保留智慧与意识的前提下，提升生命对高浓度、高活性混沌能量环境耐受性与适应性的可行路径。此为‘调律’计划的必要前置研究与理论基础。愿理性之光，照亮深渊。”
开头，是严谨而充满理想的科研记录。但沈砚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她继续往后翻。
日志记录了实验的初期进展，从理论推导，到模拟计算，再到初步的生物样本（深海极端微生物、耐辐射生物等）测试。母亲的字迹一直冷静、客观，充满了探索的热情和对未知的好奇。实验似乎取得了一些进展，他们成功培育出了一些能在低浓度混沌能量环境下存活、甚至表现出微弱能量亲和性的初级融合生命体。
但很快，字里行间开始出现一丝阴霾。
“……样本AE-037出现不可控的形态畸变，攻击性增强，原始意识消散。伦理委员会提出质询。但时间不等人，‘回声’的强度正在以指数级增长。常规手段已无法遏制。我们必须加快步伐。”
“……与‘观测者’的联系愈发困难。他们警告，深渊的‘低语’正在变得清晰。‘共鸣’现象开始在全球多个‘节点’出现。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观测者？”沈砚心中一动。这似乎是一个新的名词。是旧纪元的某个组织？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日志继续，笔迹开始变得有些潦草，透露出记录者内心的焦灼。
“……实验进入第二阶段，尝试将初步成功的融合因子，导入高等哺乳动物（灵长类）载体。初期结果令人鼓舞，载体表现出显着增强的灵能亲和性与身体强度，对低浓度混沌侵蚀表现出抵抗力。但……稳定性存疑。三名志愿者中，一人在第七天出现精神紊乱，攻击同伴，后被制服。另一人……在第十四天，身体开始发生不可逆的晶体化，意识陷入沉寂。仅有一人，代号‘基石’，目前状态相对稳定。”
“今天，‘基石’主动要求进行更高浓度的混沌能量暴露测试。我反对，风险太高。但他说，‘如果我们这些研究者自己都不敢面对深渊，又如何为后来者照亮前路？’我……无法反驳。测试将在明天进行。愿理性庇佑他。”
看到这里，沈砚的心揪紧了。她似乎已经预见了结局。
翻过一页，纸页上出现了大片的空白，然后，是几行颤抖的、几乎力透纸背的字迹，墨水甚至有些晕开：
“测试……灾难。能量失控，‘基石’……变异。他承受住了远超预计的混沌侵蚀，力量暴增，但……意识被污染，陷入疯狂。他摧毁了实验室的抑制场，杀死了在场的七名研究员和警卫……包括艾丽莎（她的名字被重重划掉，几乎看不清）。我……不得不启动最终协议，将他……封锁在底层隔离区。我……失败了。”
字迹在这里中断了很久，后面几页是空白。再往后翻，字迹重新出现，但变得更加凌乱，充满了自我怀疑和痛苦。
“……外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联系中断了？主控室传来最后的消息……舰队遭遇了……‘它们’的袭击？‘它们’是什么？是‘回声’的具现化吗？为什么……会从深渊中出来？”
“……能源即将耗尽。维生系统只能再维持七十二小时。底层隔离区的抑制力场在减弱。我能感觉到……‘他’还在里面，变得更加……可怕。我听到他的低语，充满怨恨和疯狂。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最后时刻。我将项目核心数据，包括成功的‘初级调和因子’样本和理论模型，封存在了主控台的物理存储核心中，并设置了最高权限的基因与灵能双重锁。只有我的直系血脉，并且继承了‘调和’理念的后人，才能开启。钥匙……是我的生命印记。如果……如果未来有人能来到这里，看到这份日志，请记住：混沌并非单纯的毁灭，秩序亦非僵化的教条。真正的道路，在于理解、包容与‘调和’。‘调律’之路，道阻且长，但……并非绝路。愿后来者，慎之，勉之。”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页，是大量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公式、图谱和能量结构模型，显然就是母亲提到的“核心数据”。
沈砚合上笔记本，久久不语。银白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撼、悲伤、明悟、沉重……母亲当年在这里，进行着如此危险而孤独的研究，试图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实验失败了，代价惨重，甚至连母亲自己也可能……但她也留下了宝贵的遗产——初级“调和因子”的理论模型，以及用生命验证的、关于混沌与秩序的思考。正是这些，为后来的“调律”计划，为沈砚自身的力量，为夜枭的新生，奠定了基础。
“姐姐……”夜枭担忧地拉了拉沈砚的袖子。他虽然没看到日志内容，但能感受到姐姐身上弥漫出的那种浓重的哀伤与肃穆。
“我没事。”沈砚轻轻摇头，将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她看向那具半晶体化的遗骸，又看向工作台主控台上，一个不起眼的、有着复杂能量回路的银色金属方块——那应该就是母亲提到的“物理存储核心”。
“母亲她……在这里战斗到了最后。她的研究，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沈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现在，我们继承了这份责任。绝不能让归墟教团，或者其他任何人，滥用这里的研究成果，或者……释放那个被封锁在底层的‘东西’。”
“底层隔离区……”秦岳脸色发白，“林玥日志里提到的‘基石’……那个失控的志愿者，难道还被封锁在这里？这么多年过去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嘶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呜咽声，毫无征兆地，从实验室的下方深处传来。声音穿透了厚厚的金属甲板和沉积物，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充满了无尽的痛苦、疯狂和……饥饿。
紧接着，整个实验室，不，整个遗迹残骸，都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警告！检测到底层区域有高强度能量反应迅速攀升！生命信号……极度混乱、强大！正在冲击……某种能量封锁！”苏文惊恐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是‘他’！‘基石’！他苏醒了！或者说……他一直醒着！”秦岳失声叫道。
“所有人，立刻撤离实验室！返回工作艇！快！”银鳞的厉喝在频道中炸响。
但已经晚了。
轰隆！！！
实验室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猛烈撞击厚重的隔离层。紧接着，他们脚下的金属地板猛地向上隆起、变形，一道狰狞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裂缝中，喷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暗，以及一股令人窒息、充满疯狂与恶意的灵能威压！
一只覆盖着银灰色、半晶体化角质层，指尖生长着锋利骨刺的、巨大而扭曲的手爪，猛地从裂缝中探出，狠狠抓在了地板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