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会所的大堂极尽奢华，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往来宾客优雅的身影和昂贵的鞋履。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香槟的混合气息。
沈砚——此刻是记者陈默——略显局促地站在签到台前，递上手机里那张粗糙的电子邀请函。负责接待的年轻女子妆容精致，看了一眼邀请函，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沈砚身上那套质地普通的西装，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职业化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陈记者，欢迎。您的座位在B区媒体席，请从这边电梯上68层，露台酒会即将开始。”她递过一张印有二维码的入场卡，声音甜美却疏离。
B区，边缘位置。正合沈砚之意。他道了声谢，接过卡片，微微低头，避开与更多人的目光接触，走向指定的电梯。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从身上扫过，带着评估和淡漠，但很快又移开。在这个圈子里，他这样的“小记者”显然引不起任何兴趣。
电梯平稳上行，镜面墙壁映出他此刻平凡甚至有些畏缩的面容。沈砚调整着呼吸，让“陈默”的气质更稳固一些。他需要观察，倾听，而不是引人注目。
68层到了。电梯门无声滑开，喧嚣与光影扑面而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半开放的空中露台，一侧是透明的玻璃幕墙，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璀璨夜景，另一侧连接着室内豪华的宴会厅。露台上布置着白色的长桌，上面摆满精致的点心和高档酒水，衣着光鲜的男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谈笑，偶尔发出矜持的笑声。
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长裙摇曳的名媛，几个颇有分量的中年企业家，还有几位常在财经新闻里出现的面孔。沈砚快速扫视，没有看到徐明哲，也没有看到陈柏川。但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星耀科技”的高管，正满面春风地与人交谈。
他取了一杯气泡水，低调地走到靠近栏杆的B区媒体席附近。这里已经坐了几个和他一样打扮相对朴素的人，架着长焦相机或拿着录音笔，彼此之间交流不多，只是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沈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和笔，装作认真记录的样子，实则耳朵和感知都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空气中流淌的只言片语。
“……Pre-IPO轮估值已经到那个数了，明天敲钟，至少三个涨停板起步……”
“……徐总这次真是大手笔，听说路演的时候，那几个顶级基金抢份额都抢疯了……”
“技术壁垒？嘿，你信那些PPT？不过故事讲得好，韭菜够多就行……”
“……关键还是陈老板那边的关系，听说背景深得很……”
“嘘，小声点，那边……”
零碎的信息汇入沈砚的脑海。贪婪、狂热、算计、心照不宣的默契。这就是资本的游戏场。而“星耀科技”无疑是今晚最耀眼的明星，哪怕它的创始人还未登场。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露台上响起一阵略显热烈的掌声。沈砚抬头望去，只见徐明哲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室内宴会厅走了出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志得意满、春风洋溢的笑容，频频向周围人点头致意。与沈砚在照片和资料上看到的那个略显疲惫、眼神深沉的中年男人相比，眼前的徐明哲似乎年轻了几岁，红光满面，气场十足。
但沈砚注意到，徐明哲的笑容并未完全抵达眼底，那双看似热情的眼睛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晦暗。他的动作有些过于用力，握手时时间略长，拍人肩膀时稍显刻意。这是一种表演，一种极力展示成功和掌控力的表演，但在沈砚眼中，却透着一丝外强中干。
紧接着，另一个身影的出现，让沈砚的目光微微一凝。跟在徐明哲侧后方半步的，是一个穿着藏青色唐装、身材清瘦、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他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儒雅随和，与周围喧嚣的环境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但偏偏所有人，包括徐明哲，在与他目光接触时，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恭敬甚至一丝畏惧。
陈柏川。他终于出现了。而且是以一种如此核心的姿态，出现在“星耀科技”上市前夜的路演预热酒会上。
陈柏川似乎感受到了沈砚的目光，视线随意地扫过媒体席，在沈砚身上略一停留，没有任何异样，又平静地移开，仿佛只是掠过又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但沈砚的心微微一提。陈柏川的眼神太平静，太深邃，像一口古井，不起波澜。这个人，比徐明哲危险得多。
徐明哲走到临时搭起的小型讲台前，清了清嗓子，开始了热情洋溢的致辞。无非是感谢投资人的信任，回顾创业艰辛，展望“星耀”引领未来的美好蓝图，言语激昂，极具煽动力。台下响起阵阵掌声和迎和的笑声。
沈砚低着头，假装记录，实则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陈柏川。陈柏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听着，偶尔端起酒杯轻啜一口，对徐明哲的演说既不特别热络，也不冷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身材高大、面无表情，像是保镖；另一个则是个戴着眼镜、抱着平板电脑的年轻男人，像是助理。
就在徐明哲的演讲进行到高潮，宣布即将展示“星耀”下一代核心产品的概念视频时，陈柏川微微侧头，对身边的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助理点点头，迅速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
紧接着，沈砚感觉到自己贴身存放的那个加密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或短信，而是一种特定的、代表“紧急但非危险”的震动模式。是苏文。
沈砚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到手机，凭借触感解锁，指尖在屏幕上一个特定区域轻轻划过一个简单的图案。一条简短的信息以盲文点阵的微弱震动形式传递到他指尖：“小心陈。他身边有‘共鸣者’。勿用能力。”
共鸣者！沈砚心中一凛。这是“熔火之心”内部对一类特殊异常者的称呼，他们本身未必拥有强大的攻击性或花哨的能力，但对能量波动，尤其是非己方、未经掩饰的异常能量波动，感知极其敏锐，堪称人形探测仪。陈柏川身边那个像保镖的高大男人，很可能就是“共鸣者”！难怪苏文之前提醒“小心有眼”，不仅仅指监控和人眼，更包括这种特殊的“感知之眼”。
这意味着，在陈柏川和那个“共鸣者”附近，他绝不能动用任何“调和”之力，甚至要格外收敛自身的气息，以免引起怀疑。这无疑增加了他行动的难度和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