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砚的外伤在高效医疗手段下已基本愈合，体能也恢复了大半。但左肋处那片皮肤下的阴寒与隐痛，如同顽固的苔藓，依旧盘踞不去，时刻提醒着他体内的隐患。不过，他已经可以下床进行有限度的活动了。
这天下午，在医疗部确认他身体状况稳定后，苏文和林枫再次来到了他的病房，同行的还有一位负责Lisa李心理评估和问询的专家——一位气质温和、目光却十分锐利的中年女性，代号“知更鸟”。
“Lisa李的情绪基本稳定，但创伤后应激反应明显，尤其是对陈柏川和归墟相关的话题非常敏感、恐惧。我们采取了温和的引导方式，结合一些药物辅助，今天她主动提出，想见你一面，并告诉我们她所知道的事情。”知更鸟对沈砚说道，语气专业而冷静，“她似乎对你抱有特别的信任，这可能与你救她出来有关。这次谈话很重要，但要注意方式，避免刺激到她。”
沈砚点点头。他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便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静。
在知更鸟的引导下，他们来到一间布置得相对温馨的会谈室。Lisa李已经等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病号服，头发梳理整齐，脸上没有了精致的妆容，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神不再像刚被救出时那样空洞绝望，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看到沈砚进来，她的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但目光却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感激。
“沈……沈先生。”Lisa李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但看起来有些勉强，“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应该的。”沈砚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和，“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Lisa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的苏文、林枫和知更鸟，最终目光回到沈砚脸上，“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关于陈柏川，关于归墟，关于星耀科技……还有，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个仓库的位置，以及……他们为什么要抓我，而不是直接杀我灭口。”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回忆起那些经历让她感到痛苦。
“不用急，慢慢说，从你能接受的任何部分开始。”知更鸟温和地引导。
Lisa李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也似乎在积聚勇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多了几分决绝。
“我最早接触陈柏川，大概是在两年前。那时星耀科技的B轮融资遇到瓶颈，徐明哲通过一些灰色渠道，找到了陈柏川代表的‘海外投资基金’。他们提供的条件非常优厚，对赌协议宽松得不像话，而且似乎对我们的核心技术细节毫不关心，只对资金流向和未来的‘应用前景’有要求。”Lisa李开始回忆，语速很慢，但条理清晰。
“起初，我以为他们只是人傻钱多，或者另有图谋，比如洗钱。但后来我发现，他们投入的资金，很大一部分并没有完全进入星耀的研发和运营账户，而是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和虚假合同，流向了海外一系列空壳公司，最终去向不明。我提出过质疑，但徐明哲让我不要多管闲事，说这是‘必要的代价’，还暗示我，知道的越少对我越好。”
“我那时太渴望成功了，星耀是我和徐明哲多年的心血，我不想它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夭折。而且，陈柏川和他背后的人，展现出的能量和手腕让我恐惧。他们能轻易解决掉星耀的竞争对手，能打通某些关键的监管环节，甚至能让一些质疑的声音‘消失’……我选择了沉默，甚至协助他们做了一些账目上的‘处理’。”
Lisa李的脸上浮现出痛苦和悔恨。
“随着接触加深，我渐渐察觉到不对。陈柏川对徐明哲的‘超脑计划’本身兴趣不大，他更关心的是计划的‘副产品’——那些在实验过程中产生的、无法解释的‘异常数据流’和‘能量逸散现象’。他多次要求徐明哲提供最原始的、未经处理的实验数据，特别是那些导致实验体出现‘非预期反应’甚至‘异变’的数据。徐明哲最初是抗拒的，但陈柏川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更多的资金，以及……某种‘进化’的许诺。”
“进化？”苏文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是的，”Lisa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陈柏川向徐明哲展示了一些……东西。不是视频或图片，而是一些活生生的……‘样本’。那些人……或者说，曾经是人，拥有了一些不可思议的力量，速度、力量、甚至能操控火焰或电流……但他们的样子……很不对劲，眼神疯狂，情绪极不稳定，有些甚至已经看不出人形……陈柏川说，这是‘进化’的初级阶段，是掌控非凡力量必须付出的‘微小代价’，而他有办法‘优化’这个过程，帮助徐明哲，甚至帮助我，成为更‘完美’的存在。”
“徐明哲心动了，彻底沦为了陈柏川的傀儡。他开始按照陈柏川的要求，修改实验方向，不再仅仅追求脑机接口和意识上传，而是试图主动引导甚至‘催化’实验体产生‘异变’，收集相关数据。星耀科技的核心研究，渐渐变成了为归墟筛选‘适格者’和进行某种‘能量适配性’测试的幌子。那些所谓的‘志愿者’和‘高风险患者’，很多都成了牺牲品。”
“而我，因为负责财务和部分对外协调，接触到了越来越多归墟的隐秘。我知道他们在利用星耀洗钱，知道他们在进行非法的、反伦理的人体实验，知道他们在世界各地搜寻古老的遗迹和异常物品，知道他们有一个庞大而可怕的计划……但我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陈柏川用我的家人、用我的前途、用我知道的足以让我和徐明哲万劫不复的秘密威胁我，控制我。”
Lisa李的声音开始颤抖：“直到寰宇中心上市那天……我知道，他们要利用那个场合做一件大事。陈柏川告诉我，只要我配合，完成最后的‘数据收集’和‘能量引导’，我就能得到‘净化’和‘奖赏’，获得真正的力量和不朽的生命……但我看到了后台那些被他们控制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工作人员’，看到了徐明哲越来越疯狂的眼神，我害怕了……我真的害怕了。那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你在最后时刻，给了我提示？”沈砚问道。
Lisa李用力点头，眼中泛起泪光：“我……我不敢直接反抗，陈柏川太可怕了。但我看到你，沈先生，你在调查码头的事情，在调查星耀……我觉得你或许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冒险用只有我和徐明哲知道的紧急联系通道，给你发了那条模糊的警告，希望能引起你的注意……但我没想到，陈柏川早就怀疑我了，他故意让我看到那些，故意给我机会‘背叛’，然后将计就计，把我当作诱饵，引你们上钩……”
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滑落：“西南那个仓库……是陈柏川在境内几个秘密据点之一，主要负责‘样本’的初步处理和转运。我知道那里，是因为有一次紧急资金转移，需要我亲自去处理一些海外账户的对接。我被抓后，就被关在那里。陈柏川没有立刻杀我，是因为……是因为我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林枫急切地问。
Lisa李擦了擦眼泪，从病号服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芯片。“这不是普通的存储芯片，是陈柏川交给我的，说是‘钥匙’的一部分。他让我保管好，说将来有大用。我被抓后，他们搜走了我身上所有东西，唯独这个芯片，我藏在了……藏在了很隐秘的地方，他们没找到。陈柏川留下我，逼问我芯片的下落，甚至用那些怪物来吓我……但我没说。我觉得，这可能是我最后保命的筹码，也是……也是我对抗他们的唯一希望。”
苏文接过密封袋，仔细端详着那枚黑色芯片。它很小，但工艺极其精良，表面有细微的能量纹路流转。“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