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沈砚残存的意识沟通。”苏文解释道,“他现在处于一种奇特的、意识深度沉眠但内部高度活跃的状态。常规的医疗手段和精神链接无法触及他。但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体内那脆弱的能量平衡,通过极其精密的灵能共振和意识投射技术,尝试与他建立极其短暂、极其表层的链接。目标不是治疗,而是获取信息——关于他体内黑色能量的信息,关于他自身抵抗的感受,关于那‘烙印’的来源,甚至……关于那‘门’的模糊感知。这风险很大,可能干扰平衡,也可能被他体内混乱的能量反噬,甚至可能引来那‘门’后存在的注视。但这是我们目前,除了等待和盲目寻找外,唯一可能主动获取关键信息的途径。”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与一个被“门之碎片”侵蚀的“容器”进行意识沟通?这无异于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跳舞,在沉睡的恶龙耳边低语。
“成功率有多少?失败后果是什么?”军事顾问沉声问道。
“成功率……不足5%。失败后果……最轻是沈砚意识彻底沉沦,平衡崩溃,侵蚀加速。中等是进行沟通的人员(很可能是我或林枫)遭受严重精神污染甚至意识损伤。最坏的情况……可能提前引发‘门之碎片’的某种反应,或者为那‘门’后的存在提供一个更清晰的‘坐标’。”苏文坦诚得冷酷。
“我反对!这太冒险了!”林枫立刻站起来,“博士,你是我们的大佬,你不能冒这个险!要去也是我去!”
“不,林枫,你对灵能和精神领域的理解不如我深刻,对沈砚体内能量模型的把握也不如我精准。而且,我是他的主治负责人,我对他目前的状态最了解。”苏文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也是我作为研究主管和项目负责人的决定。我会亲自进行前期准备和风险评估,在确保将风险降到最低的前提下,尝试建立链接。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切断。”
“博士……”灰隼看着苏文眼中坚定的神色,知道她已下定决心。他沉默片刻,沉声道:“需要我做什么?”
“在我尝试沟通期间,确保‘静渊’中心绝对安全,启动最高级别警戒和能量屏蔽。同时,准备好最强效的精神稳定剂和意识剥离预案,一旦我出现异常,立刻执行。”苏文平静地吩咐,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每个人都清楚,苏文即将进行的尝试,是一次无比凶险的豪赌。赌注是沈砚可能残存的意识,是苏文自己的安全,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熔火之心”乃至更广的范围。
但他们别无选择。敌人在暗处行动,时间不在他们这边。沈砚体内的时钟在滴答作响,那扇“门”的阴影,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逼近。
就在“熔火之心”紧张筹备着这场危险的意识沟通尝试时,世界的另一处阴影中。
某个无法用常规地理描述的、仿佛存在于现实夹缝中的扭曲空间里。这里光线昏暗,空气粘稠,弥漫着陈腐的香料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无数巨大的、蠕动着的肉质管道和闪烁着幽光的金属结构构成了这个空间的骨架和墙壁,如同某种巨兽的内脏。
空间中央,是一个由暗红色晶体和不规则金属构成的、类似祭坛的结构。祭坛上,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混乱光影构成的球体,球体内,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和符号闪过。
祭坛前,站着几个身影。他们笼罩在宽大的、带有兜帽的深色长袍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冰冷而狂热的灵能波动。
“……‘深海之眼’的碎片……被摧毁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用的是某种古老而扭曲的语言。
“……‘现在’之钥的回归……受阻……‘容器’的状态……超出预期……”另一个更加低沉、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回应。
“……但‘门’的呼唤……并未停止……‘夹缝’在震动……‘烙印’在闪耀……”第三个声音,尖细而飘忽,如同夜枭的啼哭。
“……找到……其他碎片……‘过去’的尘埃……‘未来’的幻影……必须归位……”嘶哑的声音说道。
“……那个‘容器’……很特别……他的‘烙印’……很纯净……也很……不稳定……”低沉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观察……必要时……回收或……清除……”
“……‘熔火之心’……会妨碍我们……”尖细的声音说道。
“……蝼蚁的挣扎……无需在意……我们的目标……是‘门’……是超越……”嘶哑的声音充满不屑,“……继续寻找……加快进度……‘门’的开启……不可阻挡……”
球体内的光影剧烈旋转,映照着几个黑袍人扭曲拉长的影子,投在蠕动着的肉壁上,显得格外诡异、狰狞。
暗流,在世界的表象之下,更加汹涌地流淌着。
而在“熔火之心”那冰冷的隔离舱内,对外界一切暗流涌动荡然无知的沈砚,在他意识的深海之中,与那冰冷黑暗的战争,依旧在无声而残酷地继续着。
那缕脆弱的联系,如同黑暗中摇曳的蛛丝,维系着他最后的自我。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那双冰冷的、充满了无尽贪婪和恶意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将目光,更加清晰地,投向了这个脆弱的、挣扎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