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材质，在灯光下似乎隐隐有光泽流动，那些刻痕线条虽然残缺，但笔触似乎比下水道墙壁上那个要精细一些。这碎片原本是属于什么？一个小型的雕像底座？一个仪式用的器皿？还是某种信物？
他尝试着将一丝极细微的“太阳”之力探向碎片。刚一接触，碎片上那残留的、微不可察的暗红能量立刻如冰雪消融般溃散，同时，碎片本身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啵”的脆响，表面光泽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颜色暗沉的陶片。
沈砚收回力量，若有所思。这种材质，似乎对“太阳”之力反应敏感，或者说，其承载的负面能量容易被净化。但这碎片本身只是载体，关键还是上面铭刻的符号所代表的意义，以及使用它的人。
第二天下午，沈砚来到基地。碎片和现场采集的能量样本已经被送去深度分析。苏文博士、秦桓教授、铁砧和林玥再次聚集在分析室。
“碎片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秦桓教授指着屏幕上的显微图像和光谱数据，“材质是一种合成陶瓷，掺入了多种矿物质和……少量有机质，包括微量血液成分。烧制工艺特殊，不是普通工业制品，更像是小作坊手工制作。上面的符号是烧制前刻好胚体，再上釉烧制定型。釉料中含有一些罕见的、具有微弱能量导性的晶体粉末。”
“血液成分呢？”铁砧问。
“很遗憾，量太少，且暴露时间不明，无法做有效的DNA提取和比对。只能确定是人血，而且可能不止一个人的，混合程度很高。”秦秦教授推了推眼镜，“结合现场发现的、不稳定的同源能量残留，我们推测，这很可能是一件用于进行某种血祭或污秽仪式的法器或祭器的一部分，在使用过程中，可能因为仪式失败、力量反噬或意外，导致其损毁，并被匆忙丢弃在那边。”
苏文博士补充道：“现场支援小组进行了更细致的痕检，除了你发现的碎片和能量残留，还在巷子深处一个废弃的排水沟里，发现了一点灰烬，混合了某种特殊香料和纸灰。初步判断，可能进行过小规模的焚烧仪式，但清理得很仓促，留下了这点痕迹。”
“也就是说，昨天凌晨，或者更早一些时候，可能有人在那个巷子里，进行了一场与‘逆瞳之印’相关的、涉及血液的仪式，但出了问题，导致仪式器物损毁，他们匆忙清理了大部分痕迹，却遗漏了这些碎片和灰烬。”沈砚总结道。
“可能性很大。”林玥调出城市地图，将发现碎片的老城区，与之前出现能量波动的几个点，以及芙蓉里下水道，全部标记出来，“这些地点看似分散，但如果我们假设这个团体的活动范围需要一个相对隐蔽、不易被打扰，又方便进行某些‘收集’或‘处理’仪式的地点，那么老城区的复杂巷道、废弃角落，以及庞大而人迹罕至的下水道系统，都是理想的选择。他们的活动可能是流动的，没有固定据点，或者，据点非常隐蔽，我们还没发现。”
铁砧抱着手臂，沉声道：“不管他们是流动作案还是有固定巢穴，其活动已经对城市安全构成了潜在威胁。他们催化‘淤秽兽’，进行涉及血液的仪式，目的绝不会是搞行为艺术。必须尽快找到他们，摸清他们的目的、规模和下一步可能采取的行动。”
他看向沈砚：“沈砚，你昨晚的发现很重要。这证明他们并非无迹可寻，也会犯错。你的身份和感知能力，是追踪他们的关键。接下来，你需要更加留意，尤其是在深夜，那些偏僻、混乱、易于隐藏的角落。不仅是能量波动，也要注意可疑的人、异常的声响、特殊的气味——比如焚烧特殊香料的味道，或者……血腥味。”
“另外，”苏文博士提醒，“你昨晚净化了碎片上的残留能量，这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如果他们有能力监测自己‘作品’的状态，可能会发现那处残留被清除了。这既可能是危险，也可能是机会。他们可能会回去查看，或者在其他地方采取更激烈的行动。你之后行动要更加小心，如果发现可疑人物，优先跟踪和观察，非必要不直接冲突。”
沈砚点头表示明白。他意识到，自己正在从被动应对异常事件，转向主动追踪一个隐藏在都市阴影中的、有组织的威胁。这比对付“淤秽兽”这样的非人怪物，更需要耐心、观察力和对城市阴暗面的了解。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调整了“代驾”的策略。他不再盲目追求单量，而是有意识地在自己负责的区域以及基地划定的可疑区域内“巡逻”。他熟悉了每一条背街小巷，记住了那些灯光昏暗的角落、深夜依然营业的奇怪店铺、以及流浪汉和夜行生物经常出没的地点。
他开始留意那些深夜独行的、行色匆匆、举止怪异的人；留意空气中偶尔飘过的、不合时宜的焚香气味；留意某些偏僻角落里，不自然的涂鸦或摆放。
他就像一个沉默的夜行拾遗者，在城市沉睡的脉络中，仔细搜寻着那些不和谐的、黑暗的“碎片”。
这天夜里，接近凌晨四点，城市最为沉寂的时刻。沈砚刚刚送完最后一单，准备收工。车子经过城北一片待拆迁的老厂区附近。这里大片旧厂房和仓库空置，围墙残破，路灯稀疏，是城市探险者和无家可归者偶尔的栖身地，也是各种不法交易传闻频发的地方。
沈砚本已驶过，但感知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能量涟漪。那感觉一闪而逝，混杂在老厂区本身破败、杂乱的气息中，几乎难以分辨。但那其中一丝熟悉的、令人不快的阴冷感，让沈砚立刻警觉。
他缓缓将车停在路边阴影里，熄火。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坐在车内，将感知提升到最大，如同无形的蛛网，向着那片黑暗、寂静的厂区深处蔓延。
夜风吹过空旷的厂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有野狗的吠叫。感知中，大部分区域是死寂的，只有一些虫鼠和小动物的生命迹象。
但就在那片死寂中，在厂区深处，一栋半塌的仓库方向，沈砚再次捕捉到了那丝微弱的、时断时续的阴冷能量波动。比老城区巷子里残留的还要微弱，但更加“新鲜”，仿佛刚刚产生不久。
而且，这一次，除了那阴冷的能量，他还感知到了别的东西——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压抑的、带着恐惧和痛苦的……生命气息。
人类的生命气息。
沈砚眼神一凝。他轻轻推开车门，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废弃厂区潜行而去。
真正的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而猎物，似乎并不仅仅是那些被蛊惑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