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刚的背景调查有进展吗?”沈砚换了个方向。
“有,但线索很模糊。”苏清玥调出另一份文件,“王志刚,四十二岁,本地人,父母早亡,由祖父抚养长大。其祖父王守田,是村里以前的‘水官’,也是村里少数还保留着一些古老祭祀传统的人,十五年前去世。王志刚本人性格内向,沉默寡言,中学辍学后在家务农,偶尔打零工,无犯罪记录,社会关系简单。但在其祖父去世后,他行为逐渐变得孤僻,常独自前往湿地深处,自称‘听水声’、‘找东西’。邻居反映近几年他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常说些听不懂的‘胡话’。我们搜查了他的住处,找到了一些陈旧的地方志残页、一些绘有扭曲符号的草纸,以及……一本用密码和特殊符号书写的笔记。笔记正在破译,但从已破译的只言片语中,提到了‘归乡之路’、‘纠正错误的时间’、‘聆听深水之下的真实’等语句。他似乎坚信湿地之下,或者通过那个古老造物,连接着某个‘真实的世界’,而我们的世界是‘错误’的,需要被‘纠正’和‘回归’。”
又是“错误”和“真实”。沈砚揉着刺痛的额角。看来,湿地事件的核心,不仅仅是某个邪恶存在试图降临,更涉及一种扭曲的宇宙观和疯狂的救赎(或毁灭)理念。
“那些符文,那些低语……有没有找到更古老的源头?比如,在历史上,或者在其他地区的异常事件中,是否有类似记录?”沈砚追问。
苏清玥沉默了一下,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份加密等级极高的档案摘要。“有一些……非常边缘的、模糊的记载。在少数古代秘教文献的禁忌章节,中世纪一些被判定为异端的炼金术士或神秘学者的手稿残篇,甚至近代某些被封锁的早期异常事件报告中,零星出现过描述类似‘门扉’、‘错误的通道’、‘非存之回响’的词汇,但往往语焉不详,或被主流学术界斥为疯子的臆想。其中提及的符号,与你描述和我们在湿地发现的,有部分极其隐晦的相似之处,但从未形成过完整的体系。局里的‘古籍与禁忌知识管理部’正在全力检索比对,但目前没有明确线索指向某个已知的邪神、维度或异常实体。这很可能是一种……未被正式记录在案的、极其古老且隐秘的‘错误路径’或‘认知污染’。”
未知,往往比已知更可怕。
“我昏迷了多久?”沈砚问。
“四十七个小时。”苏清玥看了看时间,“你的身体有多处挫伤和轻微骨裂,但最严重的是精神力严重透支和……某种未知的能量侵蚀。医疗部的灵能医师已经为你做了初步梳理和稳定,但那种侵蚀很顽固,他们也无法根除,只能暂时抑制。你需要静养,并且接受定期的精神评估和净化治疗。”
沈砚知道自己的情况。那种精神上的“印记”不除,隐患始终存在。但他更担心的是别的。
“在我昏迷期间,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低语?或者……感觉到被注视?”沈砚看着苏清玥,缓缓问道。
苏清玥的眼神微微一凝,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负责监控你生命体征的护士报告,你在昏迷中,偶尔会无意识地重复一些无法理解的音节,声纹分析显示,与湿地现场收集到的部分低语碎片有相似之处。另外,在你刚被送来的头十二个小时,病房内的监控设备记录到三次短暂的、无法解释的信号干扰,同时房间内的温度会莫名下降几度。我们检查了所有可能的原因,包括设备故障和环境因素,都没有找到合理解释。灵能侦测仪在干扰发生时,捕捉到极其微弱的、与你精神波动残留的‘印记’频率接近的异常读数,但无法定位来源。”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那种“印记”不仅仅是一种残留,更像是一个……“坐标”?或者一种持续性的微弱连接?那些低语,那些注视……并没有因为门的关闭而完全断绝。它们如同微弱的回声,或者穿过裂缝的微风,依然在试图触及他。
“其他人呢?搜索队的队员,还有当地群众?”沈砚想起那些直面了恐怖场景的队员和村民。
“所有参与行动的队员,包括接触过畸变体组织或长时间暴露在异常能量场中的,都已经接受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并安排了强制性的心理干预和隔离观察。目前,有七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包括噩梦、幻觉、莫名的恐惧感和对水的病态排斥。三人表现出轻微的感知混淆和记忆偏差。都在可控范围内,但需要长期关注。至于村民,我们以‘有毒化工原料泄漏导致集体幻觉和恶性刑事案件’为由,配合当地相关部门进行了疏散、体检和心理疏导。大部分村民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仍有少数人,尤其是一些老人,私下里提到‘水鬼报仇’、‘老水官的诅咒’之类的说法。我们已经加强了该区域的舆情监控和后续的‘认知维护’措施。”
认知维护,一个相对温和的词汇,背后是异常控制局庞大的信息管控和记忆干预体系。这是必要的,但沈砚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见过,就难以彻底从记忆中抹去,尤其是那种触及存在根本的恐惧。
“接下来局里的安排是什么?”沈砚问。
“湿地现场由总局派来的专项小组接手,进行更深入的勘探、采样和研究,重点是那个灰白坑洞和残留的能量辐射。那个古老造物会被尽快转移至深层收容设施。王志刚的笔迹和其他物证会由分析部门继续破解。至于你,”苏清玥看着沈砚,“你的首要任务是恢复。总局已经指派了两位擅长精神净化与创伤修复的高级灵能医师,明天就会抵达,为你进行联合会诊和治疗。在确认你的状态安全,并且那种‘印记’被有效控制或清除之前,你暂时被列为‘观察对象’,行动范围限于医疗中心和相关治疗区域。”
沈砚没有反驳。他知道这是必要的程序。自己现在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那种精神上的“印记”会带来什么后续影响,或者是否会被什么东西反向追踪、利用。
“我明白了。”沈砚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大脑深处那阵阵刺痛和那种如影随形的冰冷粘滞感。灰烬已然落下,但印记深埋。湿地的门扉或许暂时关闭,但它掀开的帷幕一角,已经让某些不可名状之物投来了短暂的一瞥。而这一瞥留下的阴影,才刚刚开始蔓延。
“对了,”苏清玥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声音放得很低,“在你昏迷的时候,嘴里除了那些无意义的音节,还模糊地重复过一个词。”
沈砚睁开眼。
苏清玥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一直在说——‘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