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竖井,冰冷的地下水,那个静静矗立的黑色石碑,石碑上螺旋的纹路,还有那些仿佛在微微脉动的眼球状符号……
湿地的雨夜,泥泞,水洼,跃出的扭曲怪物,队员们惊骇的呼喊和枪口的火光……
巨石,幽蓝的光芒,扭曲线条构成的诡异门户,旋转的黑暗旋涡……
王志刚那黑洞般的眼睛,他手中石碟里李娟那颗浑浊的眼球,眼球被按入空缺的瞬间,爆发的光芒,恐怖的嘶吼,混乱的光影……
以及,最后那一刻,从漩涡深处投来的、冰冷、死寂、充满无尽“错误”与“不谐”感的“注视”!
这些记忆画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强烈,如同身临其境般再次袭来!沈砚的身体在平台上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冷汗。仪器监测屏幕上,他的脑波活动变得异常剧烈。
“目标进入深度记忆回溯状态,情绪波动剧烈,但意识尚稳定。引导频率加强,尝试接触‘印记’耦合点。”技术人员的声音透过仪器的嗡鸣传来。
沈砚感觉那引导的意识流变得更加深入,如同细丝,钻向那些附着在记忆画面之上的、冰冷的、粘滞的“印记”。当引导力接触到“印记”的瞬间——
“嗡——!!!”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在沈砚灵魂深处炸开的、难以形容的轰鸣!紧接着,那些记忆画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破碎、重组!
他不再仅仅是“看到”记忆,而是仿佛被强行拉入了记忆的场景之中,并且,场景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他“站”在湿地中央,但周围不是泥泞和水洼,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的、没有任何特征的虚空。脚下是冰冷光滑的灰白色“地面”,如同那个抹除坑的材质延伸至无限远处。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更加深邃的、缓缓旋转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细小的、如同灰尘般的光点在明灭,那些光点排列组合,偶尔会形成一些扭曲的、无法理解的几何图案,或是一些仿佛文字又绝非任何已知文字的符号,一闪即逝。
空气中弥漫着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死寂的、充满“错误”感的气息,但比现实中感受到的更加纯粹,更加浓烈。低语声再次响起,不再是湿地中那种无数声音混杂的嘈杂,而是变成了单一的、层层叠叠的、仿佛从极遥远处传来、又仿佛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宏大而扭曲的“回响”!那“回响”并非语言,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信息流,充斥着矛盾、悖论、逻辑的崩坏和意义的消解,试图强行改写他的认知!
沈砚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这片诡异的“回响虚空”中飘荡,几乎要迷失。那些“回响”如同潮水,试图将他淹没、同化。
就在这时,他意识深处,那轮黯淡的“太阳”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猛地一颤,散发出比平时明亮数倍的光芒!虽然这光芒在这片无尽的虚空中依旧微弱,却如同定海神针,牢牢护住了沈砚意识的核心,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
“坚持住,沈砚!那是‘印记’引发的深层信息映射!是扭曲的记忆与污染源信息混合产生的幻象!不要被它同化,尝试去‘看’,去‘听’,但不要‘信’!寻找其中的不谐之处,寻找与真实记忆的偏差!”陈医师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微弱但清晰,通过某种精神连接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是幻象?是“印记”中携带的、来自那个“回响之主”的信息污染,与自己的记忆混合产生的扭曲场景?
沈砚凝聚精神,努力忽略那些试图侵入的“回响”,将注意力集中在“观察”这片虚空本身。他“看”向脚下灰白色的“地面”,那光滑的表面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晕在流动,勾勒出一些庞大到无法窥其全貌的、扭曲的阴影轮廓,如同被埋葬在灰烬之下的巨兽骨骼。他“看”向头顶旋转的黑暗和那些明灭的光点,那些光点闪烁的节奏,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理解的规律,但又不断自我否定、自我错乱。
然后,他“听”到了。在那宏大扭曲的“回响”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更加细微的、支离破碎的、属于“人”的声音碎片。那是……王志刚的声音?还有其他人的?声音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迷茫、偶尔夹杂着狂热的呓语:
“……主在呼唤…错误必须被纠正…”
“……水…好冷…但
“……眼睛…需要眼睛…看到真实的眼睛…”
“……回响…主的回响…将传遍…每一个角落…”
“……门…错了…钥匙…错了…但…必须打开…”
“……不!这不是…不是回归!这是…啊啊啊——!!”
最后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仿佛来自王志刚,又仿佛来自无数个类似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这些声音碎片,似乎是被“印记”捕获的、与仪式相关的、参与者临死前的精神残响?还是那个“回响之主”用来蛊惑人心的、伪造的“启示”?
沈砚无法分辨。他只觉得头痛欲裂,那些矛盾的、错乱的信息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即使有“太阳”的守护,也让他摇摇欲坠。
“检测到强烈的不稳定信息流冲击!目标精神负荷接近阈值!准备注入稳定剂,并尝试剥离表层信息映射!”孙医师冷静的声音响起。
一股清凉的、带着安抚力量的能量流从头环注入,帮助沈砚稳定剧烈波动的意识。同时,那引导的意识流开始变得更具侵略性,如同手术刀,尝试切割、分离那些附着在沈砚记忆和意识上的、扭曲的“回响”信息。
这个过程比之前更加痛苦。沈砚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在被强行撕扯、剥离。那些“回响”信息仿佛有生命般,死死纠缠着他的精神结构,抗拒着被分离。
就在这痛苦的拉锯战中,沈砚的“视线”,无意中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扭曲“回响”和灰白虚空,看到了这片诡异幻象的“深处”,或者说,“边缘”。
在那里,在一切扭曲、矛盾和错误的“尽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加难以名状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的“存在”。那不是具体的形象,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状态”,一种“概念”的集合体——那是无尽的、自我否定的“回响”本身;是吞噬一切意义和逻辑的“虚无”;是强制将一切“错误”扭转为另一种“错误”的、冰冷的、绝对的意志;是万事万物走向崩坏、无序、最终归于冰冷死寂的、令人绝望的“终末图景”的……投影?
仅仅只是惊鸿一瞥,甚至可能只是那个“存在”透过无尽遥远距离和层层阻隔,在沈砚精神中留下的、极其微弱的一丝“印象”,就让沈砚的灵魂如同被冻结,意识几乎瞬间崩解!那是一种超越了恐惧的、对存在本身的根本性否定和绝望!
“警告!目标精神波动急剧异常!出现深度认知崩溃迹象!强制终止扫描!注入高剂量镇定剂和精神稳定剂!”急促的警报声和孙医师的厉喝在现实中响起。
沈砚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从那个恐怖的幻象中“拽”了回来!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只有尖锐的耳鸣和仪器疯狂的警报声。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那宏大扭曲的“回响”声中,夹杂着一个清晰了一瞬的、冰冷的、非人的意念碎片,直接印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错误…终将…被纠正…回响…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