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默默点头。他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以他现在的状态,去海拔六千米以上、环境极端且存在未知精神污染的冰川,不仅自己危险,还可能成为团队的负担和变数。留在后方,利用自己的经验和“印记”的微弱感应进行分析,或许是更能发挥作用的方式。只是,那种置身事外、只能等待的感觉,并不好受。
会议结束后,沈砚和苏清玥回到了特别观察区。基地已经进入紧张而有序的临战状态,通道里人员步履匆匆,各种指令和报告声在通讯频道中此起彼伏。
沈砚站在虚拟景观窗前,看着外面模拟的、但永远不变的“阳光明媚”,心思却已飞越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冰雪覆盖、神秘复苏的冰川之上。
“冰镐”小组已经出发,他们将乘坐经过特殊改装、具备一定抗干扰能力的垂直起降飞行器,尽可能靠近目标区域,然后换乘雪地装备徒步或使用小型无人机进行最后抵近侦查。整个过程的影像和数据,将通过可能不稳定的加密链路,实时传回基地。
等待是煎熬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砚在书房里反复查看H-07的历史档案、地质资料、卫星图片,以及湿地、哑泉河谷的所有数据,试图从中找出任何可能的规律或线索。苏清玥则忙于协调各方,处理潮水般涌来的信息和指令。
几个小时后,第一段加密信号穿过干扰,传了回来。是“冰镐”小组抵达预定集结点后发回的初步报告和画面。
画面有些晃动和雪花,但大致能看清。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冰雪世界,巨大的冰川从巍峨的山峰延伸而下,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然而,在冰川的某一段,景象却截然不同。一片大约数平方公里的区域,冰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略带灰蓝色的暗淡色调,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裂缝边缘的冰层呈现出诡异的、如同被无形之力撕裂的形态。更令人不安的是,在灰蓝色区域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凹陷,仿佛冰川表面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幽深的冰窟。冰窟周围,空气似乎都在微微扭曲,光线在那里发生了不自然的折射。
“已抵达集结点,坐标XXX,海拔五千八百米。目视观察,H-07核心区域情况与卫星图片及飞行员报告基本吻合,可见明显的冰川表面颜色异常、结构破损及疑似空间畸变现象。灵能读数仪显示,外围区域读数已接近三级(中度)异常标准,越靠近核心区域,读数越高,且波动剧烈。电磁干扰极强,常规通讯完全中断,灵能感应通讯也受到严重压制,时断时续。温度低于预期,且存在不规则的‘冷点’。未发现前哨站人员及登山队踪迹,也未发现任何生命活动迹象。小组准备按计划,派出无人机进行抵近侦查,随后尝试建立前进观察点。报告完毕。”
小组指挥官的声音透过强烈的干扰噪音传来,冷静而简短。
很快,无人机传回了更清晰的画面。当无人机降低高度,试图靠近那片灰蓝色区域和中心的冰窟时,画面开始剧烈扭曲、抖动。冰窟内部一片漆黑,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但在冰窟边缘的冰壁上,无人机的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冰壁上,隐约可见一些巨大而模糊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那些纹路扭曲盘旋,在某些角度下,竟然隐约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抽象的眼球图案!眼球中心,似乎还有更加深邃的黑暗。
而更诡异的是,当无人机试图进一步调整角度拍摄时,操作员和后方基地的所有观看者,都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仿佛自己的视线被那个冰壁上的“眼球”吸了进去,耳边似乎响起了极其微弱、却直钻脑海的、仿佛亿万冰晶摩擦又像是窃窃私语般的嘈杂声音!
“警告!无人机感应器受到强烈精神干扰!操作员出现不适!立即拉高!拉高!”通讯频道里传来急促的呼喊。
无人机画面剧烈摇晃着拉高,那股眩晕感和低语声才逐渐减弱、消失。
但就在画面最后稳定下来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在那个巨大的冰窟边缘,一处冰雪覆盖的斜坡上,散落着几个颜色鲜艳的小点。放大画面,可以清晰地辨认出,那是几顶登山帐篷的残骸,以及……几具被半埋在冰雪中、姿势扭曲僵硬的人形!
是失联的登山队!
而从他们面朝的方向和肢体动作看,他们似乎是在逃离冰窟时,从背后被什么追上,或者因为某种原因突然僵直,倒毙在冰雪中。
画面定格。会议室和观察区内,一片死寂。
H-07,冈仁波齐西麓的冰川之眼,已经不再是“低风险观察点”。
它已经睁开,并且,开始展示其狰狞的一面。
“冰镐”小组,必须更加谨慎。而基地内的沈砚,看着画面中那巨大的冰壁眼球图案,精神深处的“印记”,传来一阵清晰而冰冷的悸动。
这一次,不再微弱。
仿佛在回应,仿佛在渴望,又仿佛在……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