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那小姑娘已经坐了起来。
她抱着被子,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戒备与惶恐,警惕地看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一夜的休息,并未能抚平她心中的创伤。
那张本该天真烂漫的小脸上,依旧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苍白与戒备。
凝脂心中一软,在她床边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春日暖阳。
柳如烟走了过去,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探寻,没有逼问,只有一片温和的平静。
许久,刘笙那紧绷的身体,才似乎放松了一丝。
“哥哥说,苏姐姐人美心善,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仙女姐姐。”
她的大眼睛看向柳如烟,又看了看凝脂和芷云、彤雨,似乎在努力分辨谁更像是哥哥口中的仙女。
“我相信你们。”
她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小声说道。
然后,她从自己贴身的里衣中,极为珍重地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油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是一封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信封已经有些泛黄,边角也起了毛边,显然是被日夜摩挲了许久。
她伸出小手,将信递向柳如烟。
柳如烟的心,微微一沉。
接过那封承载着一个家族最后希望的信,那轻飘飘的纸张,在她的指尖,却重逾千斤。
缓缓展开信纸。
“吾阖家被贬常州,名为流放,实为圈禁,日夜遭人监视,插翅难飞。”
是刘谦写的信,短短一句,便道尽了无尽的绝望。
柳如烟的呼吸,微微一滞。
“吾日夜反思,究竟是何处行差踏错,竟招来这灭顶之灾。”
“为官数十载,虽不敢言两袖清风,却也从未结下如此不死不休之血仇。”
“禁书之案,更是子虚乌有,乃是凭空捏造,欲加之罪。”
信纸上,刘谦的笔锋,似乎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思来想去,吾为官一生,兢兢业业,唯一可能触怒滔天权贵之处,只有一事。”
“去年中秋祭祀,按祖制,皇后居主位,皇贵妃次之,其余妃嫔按位分列坐。”
“然,当日二皇子王翳之生母,丽妃,竟在二皇子力争之下,座位被安排在了皇后座下,与皇贵妃平齐。”
一旁的芷云和彤雨,听到此处,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后宫座次,关乎国体礼法,更是皇权颜面。
“当时,太傅与几位老臣皆面露不悦,吾亦觉于理不合,有违祖宗礼法,便与几位御史联名上奏,请陛下纠正。”
信读到这里,众人仿佛已经看到了刘家悲剧的开端。
“陛下采纳了吾等之言,将丽妃之位,挪回了原处。”
“随后,礼部的郑大人,便以家中库房修缮、无处安放为由,托我代为保管一批礼乐典籍。”
“谁能想到,那里面,竟会藏着禁书!”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桩看似简单的“私藏禁书”案,其背后,竟可能与二皇子有关!
所有人都被这信中的内容,震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
一个怯怯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刘笙抬起头,那双盛满了泪水的大眼睛,依次看过房间里每一个神色凝重的大人。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柳如烟的衣袖,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