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上的大多数典籍,她早已在璇玑楼的藏书阁,乃至大胤皇宫的秘库中通读过。
如今的她,若论学识之驳杂,放眼整个大陆的年轻一辈,恐怕也无人能出其右。
她信步穿行于书架之间,如入自家后院,对那些引得众人争抢的功法心经视若无睹。她的目标,是寻找可能存在的、关于善慈比丘尼的只言片语。
终于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书架的最底层,她发现了一本被灰尘掩盖的、用素麻纸装订的手札。
手札没有名字,封面空白,纸张因岁月侵蚀而泛黄发脆。柳如烟拂去灰尘,指尖触碰到封皮的刹那,一股淡然、慈悲而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孤寂之意,顺着指尖传来。
就是它了。
柳如烟寻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缓缓翻开了手札。
秀丽风骨的字迹映入眼帘,上面记载着一个名为善慈的女子波澜壮阔而又令人扼腕的一生。
她本是佛门奇才,于乱世之中,以一己之力创立慈心庵,普度众生。她自创的《万千慈母养气心经》,虽非攻伐之术,却能让人炼化出比同境界修士雄厚数倍的精纯炼气,是天下间一等一的筑基心法。
手札的前半部分,充满了弘扬佛法、兼济天下的宏愿与豪情。
然而,字迹写到一半,却风格陡转。
一次,善慈比丘尼为降服一位采阴补阳的邪修而身受重伤,修为几乎尽毁。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坐化之际,她遇到了一名阴阳家的金枢执事。
善慈比丘尼破了色戒,与那金枢执事以阴阳家秘法结合疗伤。
手札上对此事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但柳如烟能从那字里行间,感受到她当时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可情感之事,往往最是不受控制。
日复一日的相处与疗伤,让两颗心渐渐靠近。善慈比丘尼终究是动了凡心,陷入了爱河。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甚至在手札中写下“得一心人,胜修万载佛”这样离经叛道的句子。
柳如烟看到此处,心中了然。难怪这陵墓之中,既有佛门的庄严,又有阴阳家的符咒机关,还有道家的丹炉剑诀。想来,这些都是善慈比丘尼与那位金枢执事,两人毕生所学的体现。
然而,爱情的甜蜜并未持续太久。
陷入爱河的善慈比丘尼,心境再不复从前的澄澈空明,《万千慈母养气心经》的修为也自此停滞不前,再无法精进分毫。但当时的她,已是洞明境后期的顶尖强者,她自认为,爱情比虚无缥缈的实力更加重要。
就在二人以为能抛开一切,就此幸福地相伴终老时,一个巨大的变故发生了。
阴阳家开始竞选新一任的左思谕。
左思谕,位高权重,乃是阴阳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而竞选的资格之一,便是必须斩断七情六欲,心无挂碍。
那位金枢执事,动心了。
手札上的字迹,从这里开始,变得潦草而凌乱,仿佛能看到书写者当时颤抖的手。
一开始,他还信誓旦旦地向善慈比丘尼保证,绝不会为了权力而放弃两人的情感。可随着竞选的日益临近,他眼中的挣扎与野心,也越来越难以掩饰。
最后的结局,并没有什么意外。
金枢执事在权力和爱情之间,选择了前者。他改变了想法,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善慈比丘尼。
手札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不再是秀丽,而是变得如同刀刻斧凿,充满了刺骨的遗恨与决绝。
“情之一字,伤人至斯!”
巨大的悲痛与情伤,竟是意外地冲破了她停滞多年的修为壁垒。遗恨之下,伤情断肠,善慈比丘尼连续突破,竟是直接从洞明境后期,一步迈入了凌霄境中期!
可她自己却清楚,这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突破,她已时日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