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的办公室位于基地核心区域,风格与他本人一样,简洁、冷硬、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生物数据流和基地结构图,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精密仪器特有的冰冷气息。林晚星走进来时,感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雷区上。
陆琛也被用轮椅推来了,由一名医护人员陪同。他穿着基地统一的浅灰色休养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像刚醒时那般空洞,多了几分安静的茫然,像一张被擦拭过、等待书写的白纸。他看到林晚星,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没有特别的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仿佛在确认这个几日来照顾自己的“特别看护”为何出现在此。
“请坐。”“H”示意他们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他的目光在陆琛和林晚星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林晚星明显隆起的小腹上,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陆先生的身体基础机能恢复得比预期要好,”“H”开门见山,语气是惯常的平静客观,“神经系统和主要器官的损伤得到了有效控制。但这只是第一步。‘涅盘’协议的核心,是‘重构’,而不仅仅是‘修复’。”
林晚星的心提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陆琛则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重构分为两个层面。” “H”继续道,“生理层面,我们需要通过持续的基因表达调控和定向干细胞培育,逐步修复他受损的心肌和免疫系统缺陷,这是一个漫长过程。而心理和身份层面,则更为关键和……紧迫。”
他操作了一下桌面控制板,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年轻男子的三维头像和一些基本资料——新的名字,新的国籍,新的教育背景和职业经历。一个完全陌生的、却与陆琛有几分微妙相似的“人”。
“这是为你准备的新身份,”“H”对陆琛说,“沈倦和陆琛已经成为过去。从今天起,你将开始学习并‘成为’这个人。他的习惯、技能、知识体系,甚至部分微表情和反应模式,都需要你通过高强度训练来掌握,直到它们成为你的本能。”
陆琛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自己”,眉头微微蹙起,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失去记忆的他,如同无根的浮萍,只能被动接受安排。
林晚星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重生”的代价吗?彻底抹去过去,成为一个被设计好的、活在套子里的人?
“H”将目光转向林晚星,眼神变得深沉了些:“林小姐,至于你和孩子……情况更复杂一些。”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冰凉。
“根据协议,陆先生启动‘涅盘’,其直系血亲——也就是你腹中的孩子——自动纳入保护范围,会有一个匹配的、干净的身份。但是,你本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原协议中,并未明确包含你的安置条款。严格来说,你是一个……变量。”
变量。这个词像冰水浇头,让林晚星瞬间通体冰凉。意思是,她的去留,生死,并不在“涅盘”的保证范围内?她只是一个附带的、可被处理的“问题”?
巨大的恐惧和委屈涌上心头,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失态。她早该想到的,陆琛恨她入骨,他为自己和孩子准备的最后生路,怎么可能还会特意为她这个“仇人”安排周全?
“不过,”“H”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晚星,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基于你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以及你目前的身体状况,组织经过评估,愿意提供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林晚星的声音干涩。
“选择一:”“H”语气平淡,“我们可以为你安排一个独立的、安全的新身份,提供一笔足够你安稳生活的资金,送你离开。你和孩子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与陆琛,与过去的一切,彻底断绝联系。他不会再记得你,你也不必再卷入未来的风险。”
彻底断绝联系……林晚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看向陆琛,他也正看着她,眼神里依旧是那片陌生的茫然,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的去留问题。
“选择二呢?”她艰难地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