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湖畔的硝烟与能量乱流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白金色火焰,如同不灭的萤火,在焦黑的土地上跳跃、闪烁,净化着最后一缕污秽。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硫磺、焦土、血腥,以及淡淡星辰之力的混合气息,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与压抑,已然随着星魔的湮灭、幽冥洞的溃逃而消散大半。
天穹之上,厚重的铅云被先前祖地光柱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久违的、略显苍白的阳光,透过云隙洒落,在破碎的湖面与狼藉的岸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方葬魂山脉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银色星光门户,静静悬浮在坠星谷上空,如同一只天眼,默默注视着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土地。
梦灵溪跪坐在焦土上,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林洋搂在怀中。她月白色的衣裙早已沾染了尘土与血污,俏脸苍白,泪痕未干,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最好的疗伤丹药,以自身柔和的太阴之力化开,一点一滴地喂入林洋口中,同时以神念仔细探查他体内的情况。
经脉破损严重,多处断裂,灵力几近枯竭。丹田内,鸿蒙元婴黯淡无光,盘坐于混沌气海之上,小脸上满是疲惫,但怀中的两块星辰之心碎片,依旧散发着微弱却顽强的星辉,缓缓吸收着天地间残存的、相对平和的星辰之力,反哺着元婴与肉身。神魂受创不轻,但核心处的真灵烙印依然稳固,只是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修复性沉睡。
“还好……根基未损,只是消耗太大,伤势太重。”梦灵溪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长长舒了口气。她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阿洛。
阿洛正蹲在不远处,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枯枝,拨弄着地上那一小撮即将熄灭的白金色火焰灰烬。灰烬中心,躺着一颗约莫核桃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暗紫色、内部却隐隐有纯净银色星砂流转的奇异晶核。这正是被“星陨·焚世”一击以及后续白金火焰强行净化后的、星魔遗留的黯星之核主体。其内部蕴含的狂暴怨念与邪恶意志已被焚灭九成以上,只剩下相对精纯、但属性依旧偏向“寂灭”、“终结”的黯星本源,以及一丝被净化后残存的星辰道则碎片。
“阿洛,别碰!那东西可能还有危险。”梦灵溪连忙提醒。
阿洛缩回手,小脸上却带着兴奋与好奇:“灵溪姐姐,这东西……好像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到,它里面那股让人发疯的恨意和污秽少了好多,反而有了一种……嗯……很纯粹、很冷、很‘终结’的感觉。好像……跟林前辈最后用的那种白色火焰有点像?”
梦灵溪闻言,也凝神感应了一下,果然如此。这晶核虽然依旧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但已无主动侵蚀的恶意,更像是一种特殊的天材地宝。她想起林洋最后那惊天动地、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白金火焰,心中一动。或许,这被净化后的黯星之核,对师兄的恢复或修行,会有特殊用处。
“先收起来,等师兄醒了再做定夺。”梦灵溪说着,取出一个玉盒,示意阿洛用枯枝将晶核拨入盒中。阿洛照做,晶核入手冰凉,并无异常。
收起晶核,阿洛又望向远处那星光门户,眼中充满了憧憬、激动,也有一丝近乡情怯的忐忑。“灵溪姐姐,那是祖地的门户……真的开了。我……我能感觉到,里面有祖先的气息在呼唤……还有星引骨碎片,也在发烫。”
梦灵溪也看向那门户,门户在阳光下显得有几分虚幻,但其中散发出的浩瀚、古老、纯净的星辰道韵,却做不得假。那确实是星陨族世代守护的祖地入口,也是先前那浩瀚古老意志降临的通道。
“祖地开启,事关重大。师兄昏迷前似乎也有所感应。我们必须尽快带师兄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疗伤。之后,再决定是否进入祖地,如何进入。”梦灵溪冷静地分析。虽然幽冥洞溃逃,但难保不会有其他势力或被战斗波动吸引来的妖兽、散修。林洋昏迷,她必须担起责任。
“我知道一个地方!”阿洛立刻道,“离这里不远,翻过前面那座‘断月崖’,后面有个很隐蔽的山洞,是我们部落以前狩猎时用的临时落脚点,里面有干净的水源,还有驱虫避瘴的药草。我们可以先去那里!”
“好,你带路。我们马上走。”梦灵溪当机立断。她尝试想将林洋背起,却发现林洋虽然看似清瘦,但身为元婴修士,肉身经过多次淬炼,沉重无比,且昏迷中无法配合,背起来十分吃力。
“我来帮你,灵溪姐姐!”阿洛连忙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搀扶起林洋。阿洛虽然只是筑基期,但身为古巫族,体质强健,力气不小。
就在这时,梦灵溪腰间悬挂的碧波壶,突然“啵”地一声,壶盖弹开,一缕水汽飘出,化作巴掌大小的壶爷。壶爷看起来也有些萎靡,壶身光泽黯淡,显然之前的大战余波让它也不好受。它贼头贼脑地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危险,才长舒一口气,拍着胸脯(水做的)心有余悸道:“哎呦喂!可吓死壶爷了!刚才那阵仗,壶爷还以为要交代在这里了!主人他……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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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力竭昏迷,需要静养。”梦灵溪简洁道,对这个贫嘴贪吃但关键时刻还算靠谱的器灵,她并无恶感。
“昏迷了啊……”壶爷绕着林洋飞了一圈,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忽然道,“两位姑娘,你们这样扶着他走多费劲啊!看壶爷我的!”
说罢,它飞到林洋身边,壶身微微倾斜,一道柔和的淡蓝色水光洒出,将林洋全身笼罩。水光流转,带着一股奇特的浮力和滋养之意,林洋的身体顿时变得轻若无物,如同被一层水泡温柔包裹、托起,悬浮在离地三尺的高度。
“这是我们碧波壶的‘碧波浮空’神通,托个人赶路,小菜一碟!还能用水灵之气滋养主人肉身,加快恢复!就是有点耗壶爷我的壶底存货……”壶爷得意洋洋,随即又苦着脸。
“多谢壶爷!等师兄醒了,定有厚报!”梦灵溪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这神通确实解决了大问题。
“嘿嘿,好说好说!记得让主人多给壶爷我弄点好茶好水就行!”壶爷顿时眉开眼笑,操控着水泡,托着林洋,稳稳当当地悬浮着。
有了壶爷帮忙,三人(一壶)行动速度大大加快。在阿洛的带领下,他们迅速离开一片狼藉的碎星湖畔,朝着东北方向的“断月崖”行去。
一路上,果然遇到了几波被战斗波动吸引来的身影。有在附近游荡、被惊动的凶戾妖兽,也有闻讯而来、想捡便宜的散修和小型冒险团队。但在感应到梦灵溪金丹期的气息(她未完全收敛),以及壶爷那明显是法宝器灵的灵压,再加上看到被水泡托着、昏迷不醒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残留威压的林洋(主要是最后那焚世一击的道韵残留),这些人和兽都明智地选择了退避,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毕竟,碎星湖那边残留的恐怖战斗痕迹和能量波动,足以说明不久前发生的大战层次之高。能参与那种战斗并活下来的人,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半个时辰后,三人翻过了如同被巨斧劈开、陡峭险峻的断月崖。崖后是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生长着茂密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银色叶片树木。在阿洛的指引下,他们在一片爬满古藤的岩壁下,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洞口。洞口被天然垂落的藤蔓遮掩,拨开藤蔓,里面是一个颇为干燥宽敞的山洞,约有两丈见方,洞顶有裂缝透下天光,角落还有一汪清澈的泉水汩汩涌出,形成一个脸盆大小的水潭。洞内空气清新,果然没有毒虫瘴气,岩壁上还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宁神清心气息的淡蓝色苔藓。
“就是这里了!”阿洛熟门熟路地走到水潭边,捧起一掬泉水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这泉水很干净,还带点微弱的星力,对身体有好处。”
梦灵溪打量了一下山洞,很是满意。她让壶爷将林洋轻轻放在洞内最干燥平整的一块岩石上,然后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干净的毛毯铺上,又拿出几枚夜明珠镶嵌在岩壁凹槽,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山洞。
她再次检查了林洋的情况,喂他服下两颗稳固神魂的丹药,然后对阿洛和壶爷道:“我要为师兄运功疗伤,可能需要一两个时辰。阿洛,壶爷,麻烦你们在外警戒,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灵溪姐姐放心!交给我!”阿洛拍着胸脯保证,握紧了手中的骨刃,走到洞口附近,警惕地望向外面。
“壶爷我也盯着呢!正好壶爷我也要恢复恢复。”壶爷飞到水潭上方,壶嘴对准泉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吸水,壶身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梦灵溪盘膝坐在林洋身侧,双手抵住他的后背,精纯的太阴之力缓缓渡入,引导着林洋体内残存的药力与微弱的鸿蒙之气,按照《太初鸿蒙经》的行功路线缓慢运转,滋养修复着破损的经脉,温养着黯淡的元婴。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洞外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兽吼或禽鸣,但都距离甚远。洞内只有泉水叮咚,以及梦灵溪均匀的呼吸声。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洋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直密切关注他的梦灵溪心中一喜,连忙收功,轻声呼唤:“师兄?师兄你醒了吗?”
林洋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有些涣散迷茫,随即迅速恢复清明,只是深处还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虚弱。
“灵儿……”他声音沙哑干涩,试图坐起,却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师兄别动!你伤势很重,需要静养!”梦灵溪连忙按住他,又喂他喝了几口阿洛用阔叶盛来的泉水。
清凉甘冽的泉水入喉,林洋感觉火烧火燎的喉咙和胸腔舒服了许多。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内视己身。情况比想象中好一点,但也绝对谈不上好。经脉像破布,丹田空荡荡,元婴萎靡,神魂依旧阵阵刺痛。最麻烦的是,最后那记“星陨·焚世”几乎抽干了他的一切潜能,甚至伤及了些许本源,没有数月静修和天材地宝,恐怕难以恢复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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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迷了多久?这是哪里?幽冥洞的人呢?”林洋声音依旧虚弱,但思绪已清晰。
“师兄昏迷了不到两个时辰。这里是阿洛部落以前的一个临时山洞,很安全。幽冥洞溃逃了,幽泉老祖带着重伤的血煞、幽骨,还有那颗快碎掉的黯星之核碎片逃回了黑水泽方向。星魔被你的火焰彻底净化,留下了一颗被净化的晶核。”梦灵溪快速将后续情况说了一遍,包括祖地门户开启,以及他们一路来到此地的经过。
“祖地门户……真的开了……”林洋看向洞口方向,虽然看不到,但能隐隐感觉到远方那股浩瀚纯净的星辰道韵。“阿洛呢?”
“我在!”守在洞口的阿洛听到声音,连忙跑了进来,看到林洋醒来,小脸上满是欣喜,“林前辈,你醒了!太好了!”
“这次多亏了你带路和阿洛姑娘找到这处安全之地。”林洋对阿洛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的族人,可以安息一部分了。”
提到族人,阿洛眼圈一红,用力点了点头:“嗯!林前辈,你为我们部落报了仇!阿洛……阿洛代死去的族人,谢谢您!”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不必如此。”林洋连忙示意梦灵溪扶住她,“我与幽冥洞本就势不两立。对了,那颗被净化的晶核呢?”
梦灵溪连忙取出玉盒。林洋接过,打开。那颗半透明暗紫、内有银砂的晶核静静躺在盒中,入手冰凉,散发着纯净却阴冷的“终结”道韵,与他最后施展的“星陨·焚世”那一枪的道意,果然同源而出。
“这是被我的‘寂灭星火’强行净化后的黯星之核主体……其中大部分怨念与污秽被焚毁,剩下的,是相对精纯的‘黯星’本源,以及一丝被强行扭转、蕴含‘寂灭’、‘净化’、‘终结’之意的星辰道则碎片。”林洋仔细感知着晶核,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东西……对我恢复伤势,尤其是修补本源,巩固‘寂灭星火’的领悟,或许有奇效。甚至……能作为某种特殊法宝或阵法的核心材料。”
他如今对星辰之力的理解已今非昔比,尤其是融合了第二块碎片,又经历了与星魔本源的生死对抗与炼化,对“星辰”的正反两面——生与灭、创与终,有了更深刻的体会。这枚晶核,可以说是“灭”与“终”的具现化宝物,价值难以估量。
“师兄,此物气息依旧阴冷,使用需谨慎。”梦灵溪提醒道。
“我明白。待我伤势稍复,再慢慢研究。”林洋将晶核收起。他又看向阿洛,“阿洛姑娘,祖地门户开启,你有何打算?”
阿洛神色一肃,眼中充满了渴望与坚定:“林前辈,祖地是我们星陨族的起源与归宿,里面埋藏着先祖的传承与智慧。如今门户开启,祖先的意志似乎也已苏醒,我身为星陨族最后的血脉之一,必须进去!这不仅是为了寻找让部落复兴的希望,也是为了……弄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我们星陨族未来的路在哪里。”
她顿了顿,看向林洋,诚恳道:“林前辈,你身怀纯净的星辰之力,又得到了先祖意志的认可(指星门降临相助),更是净化了星魔,为我们打开了祖地门户。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进入祖地。你的智慧和力量,或许能帮助我们解开祖地的秘密,也能让你获得更多关于星辰之道的传承。而且……”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实力低微,一个人进去,恐怕连外围都闯不过……”
林洋沉吟。进入星陨族祖地,确实是他计划中的一环。那里很可能有关于“星辰之心”其他碎片、“星陨剑”部件、乃至“幽狱”和上古大战的更多线索。而且,那种纯净的星辰环境,对他恢复伤势、提升修为也大有裨益。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进去怕是凶多吉少。祖地之中,必有考验与危险。
“祖地我必须去。”林洋最终点头,“但不是我现在的状态。我需要时间恢复。至少,要恢复到有自保之力。”
“这个没问题!”阿洛连忙道,“祖地门户既然因先祖意志和前辈你的力量而开启,应该不会很快关闭。而且,按照部落传说,祖地内部的考验,似乎也与星辰的运转周期有关,不会一直处于最危险的状态。我们可以等前辈你恢复一些再进去!”
“如此甚好。”林洋松了口气。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那个……主人啊,”一直乖乖待在水潭边“泡澡”恢复的壶爷,这时贼兮兮地飞了过来,搓着手(水做的),一脸谄媚,“您看,壶爷我这次也算是劳苦功高,关键时刻用‘碧波浮空’带您跑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
“说重点。”林洋瞥了它一眼。
“嘿嘿,重点就是……”壶爷小眼睛放光,“壶爷我这次潜入碎星湖底,虽然没敢靠近中心,但在外围摸鱼……啊不,是探查的时候,顺手捞了点‘小鱼小虾’……”
说着,它壶身一晃,哗啦啦倒出一小堆东西在干燥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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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块拳头大小、泛着暗紫色金属光泽、触手冰凉、蕴含着微弱黯星辐射的矿石——“沉星紫铁”,是炼制一些阴属性或星辰属性法宝的中等材料。
几株通体漆黑、叶片如同星辰图案、散发着诡异幽香的蘑菇状植物——“暗星菇”,带有剧毒,但也是某些特殊毒丹或诅咒之物的辅材,需小心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