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站”,B-4区。
这里原是存放备用岩石切割模块的仓库,此刻,却灯火通明。
几十名曾经不可一世的德意志国防军军官,像一群小学生,围着一张由光影构成的巨大三维立体图纸。
冈瑟·冯·李希特上校,那身笔挺的制服早已换成了一件灰色的工装,鼻梁上架着一副从黑旗军后勤处领来的高度数老花镜。
他指着图纸上,“玄武”悬浮坦克的能量传导系统,正用一种混杂着德语和蹩脚中文的腔调,与一名黑旗军的年轻工程师激烈争论。
“不!不!冗余!这里的冗余设计太多了!如果将次级能量回路并联,而不是串联,我们可以把启动时间,再缩短零点三秒!零点三秒,在战场上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身后的汉斯少校,正拿着一个数据板疯狂记录,脸上再也没有初到南京时的嫌恶与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看到了神迹的狂热崇拜。
二楼的观察走廊上。
杨富贵静静地看着下方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王虎站在他身后,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杨爷,这帮德国佬,怎么跟疯了一样?咱们好吃好喝供着他们,他们倒真把自己当自己人了?骂起咱们的学员来,比我还狠。”
杨富贵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当一个人毕生的信仰和骄傲,被彻底碾碎。他要么选择死亡,要么,就会抓住那根碾碎他的稻草,把它当成新的神。”
“对他们来说,‘玄武’,就是新的神。”
“把一群疯子,变成一群为我们所用的疯子,这就是筹码。”
王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轻微的,却拥有极高优先级的通讯请求,在杨富贵耳边的微型通讯器里响起。
不是黑旗军内部的任何频道。
而是来自,那个被史密斯带走的,实心金属疙瘩。
杨富贵接通了通讯。
里面没有传来史密斯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带着典型美国东海岸精英口音的,苍老却有力的声音。
“杨先生。”
对方直入主题。
“我是美国战争部副部长,戴维斯。”
“我们需要谈谈。”
杨富贵看了一眼下方,依旧在激烈讨论的德国顾问团,嘴角浮现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可以。”
“地点,时间,由我定。”
“还有,把你的苏联朋友,也一起叫上。”
“有些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
瑞士,日内瓦。
莱芒湖畔,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庄园。
长长的会议桌两旁,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左边,是以战争部副部长戴维斯为首的美国代表团。他们西装革履,表情严肃,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一名随时可以拔枪的安保人员。
右边,是以苏联人民委员会副主席马林科夫为首的苏联代表团。他们穿着深色的呢绒大衣,不苟言笑,身上散发着克里姆林宫特有的冰冷气息。
美苏双方的代表,从坐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任何交流,空气中充满了猜忌、敌意,和一种共同的,巨大的不安。
赵学文坐在杨富贵的下首,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重新戴上了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又恢复了那个掌控亿万资金的金融巨鳄的模样。
但他面前的笔记本上,没有写任何关于谈判的条目,上面只写着三个反复出现的词。
生产力。
信用点。
未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杨富贵走了进来,一身简单的休闲服,仿佛是来湖边度假的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