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根从天花板垂下的,银色的金属软管,如同活物一般,精准地,伸到了他的嘴边。
男人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他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像一个接受指令的机器人,麻木地,张开了嘴。
灰色的,粘稠的,没有任何气味的“营养膏”,被高压,注入他的口腔。
他吞咽。
动作和焊接一样,机械,标准。
金属软管,无声地,缩了回去。
男人的动作,那因为疲惫而产生的迟滞,消失了。他的速度,恢复了,甚至,更快了。
他,被“加满”了燃料。
王虎看着这一幕。他感觉自己的嘴里,也泛起了一股,粘稠的,带着金属腥气的,幻觉般的味道。
他想吐。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是来收债的。
收债的人,不能吐。
“看到了吗,将军。”赵学文的声音,像一个魔鬼的导师,“这,就是‘循环供养’。一个完美的能量闭环。”
“用一台即将报废的零件,去为另一台还在运转的零件,提供燃料。”
“没有浪费,只有效率。”
“我们,用这种方式,可以将一号资源地的工业产能,在现有基础上,再压榨出百分之三十。这意味着,‘达摩’的生产周期,可以再缩短四十八小时。”
“我们回家的时间,就提前了四十八小时。”
回家。
这个词,再一次,击中了王虎。
他盔甲内,那张因为恶心而扭曲的脸,重新变得,麻木,平静。
“我明白了。”
王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那么,第一批‘燃料’,是谁?”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跪在甲板上的裕仁。那个开个好头的,“好料”。
赵学文的全息投影上,浮现出一个新的界面。
那是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虚拟按钮。
上面,只有两个字。
“执行”
“系统已经自动筛选出,第一批次,共计七万八千四百三十二个,‘低效能生物单位’。”赵学文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判词,“他们,分布在东京的,二十七家,医院,和,五十四个,养老收容中心。”
“‘牧羊犬’无人机,已经待命。”
“王将军,请下达,‘回收’指令。”
王虎的金属手指,缓缓抬起。
他看着那个血红色的按钮。
他知道,只要按下去,七万八千四百三十二个,曾经被称为“人”的东西,就会变成,生产线上,一管管,灰色的,营养膏。
他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不忍。
是一种,极致的,扭曲的,复仇的快感。
他想起了南京。
想起了那些被当成垃圾一样处理掉的,三十万亡魂。
七万?
太少了。
远远不够。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的手指,带着复仇的重量,缓缓地,伸向了那个按钮。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血色按钮的前一秒。
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带着惊恐与慌乱的,属于旧世界的声音。
“报告!报告‘新华夏’的长官!”
一个穿着黑旗军制服的情报官,连滚带爬地冲上了舰桥的全息投影台,他的影像因为信号的剧烈波动而扭曲。
“出……出事了!”
赵学文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情报官惊恐地大喊。
“罗斯福……罗斯福他妈的,在对我们进行全球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