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水冠新生(1 / 2)

王宫觐见室的早晨与瑞士大使馆的夜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寂静。

这里没有恒温空调的嗡鸣,只有古老建筑本身的呼吸声——木梁在温度变化中细微的收缩声,丝绸帷幔被晨风拂动的窸窣声,还有远处庭院里僧侣早课的诵经声,如同低沉的海浪,一波一波漫过宫墙。

林雅穿着传统的桑波特丝绸礼服,但不是婚礼时那套沉重的王室正装,而是一件改良过的淡金色长裙,简洁的剪裁,只在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稻穗纹样。她颈间戴着谢洛琛母亲的那枚“水之守护者”徽章,银质表面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谢洛琛站在她身侧,深灰色定制西装,没有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解开。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装束进入王宫——既非商人,也非驸马,而是一个有着明确诉求的公民。

侍从官推开双扇雕花木门,躬身示意。

觐见室比林雅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空旷。没有成排的官员,没有闪烁的相机,只有诺罗敦·西哈莫尼国王坐在房间尽头的柚木椅上,身旁站着珍娜公主,以及一位穿着朴素袈裟的老僧——林雅认出那是波尔布特时期幸存下来的高僧颂提,王室的精神顾问。

国王抬起手,示意他们走近。他的面容比公开场合看起来更加清瘦,眼神却异常清明。

“林雅,谢先生。”国王的声音温和,带着王室成员特有的那种经过严格控制的语调,“请坐。”

他们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硬,没有靠垫——这是觐见室的规矩,象征着对话双方的地位平等。

“首先,”国王开门见山,“我要为我兄长查克的失察,以及我侄儿西哈沃的罪行,向谢先生的家族道歉。”他微微颔首,这个动作在王室的礼仪中已经算是极重的姿态,“有些错误在发生时没有被及时制止,而时间会让错误像树根一样越扎越深,直到难以拔除。”

谢洛琛欠身回礼:“陛下,过错在于作恶者,不在于未能预见一切的人。”

“很宽容的回答。”国王注视着他,“但宽容不能替代正义。西哈沃已经放弃了王室头衔,他将以普通公民的身份接受司法审判。沃拉部长昨晚向国民议会递交了辞呈,并同意配合反贪委员会调查。澳大利亚那家公司……他们在国际社会的压力下,刚刚宣布退出柬埔寨市场。”

进展快得超乎想象。林雅与谢洛琛交换了一个眼神。

“但这只是开始。”国王继续说,他的目光转向林雅,“你们在发布会上提到的《水资源透明法案》,珍娜已经给我看了草案。很详细,很有野心。”

“陛下觉得可行吗?”林雅谨慎地问。

“可行与否,不在于法案本身,而在于推行它的人。”国王缓缓说,“柬埔寨有许多美丽的法律文本,但在执行时,常常会遇到‘特殊情况’、‘现实考量’。你们准备好面对这些‘特殊情况’了吗?”

“我们准备好坚持。”谢洛琛回答。

国王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老僧颂提忽然开口,声音苍老但有力:“水有八种功德:清凉、解渴、滋养、洁净、柔软、平和、有益、润泽。但被污染的水,会失去所有这些功德,变成毒。”

他看向林雅:“公主殿下,您摘下了王冠,却戴上了水冠。这顶冠冕更重,因为它不是黄金打造的,而是由亿万人的期待铸成的。”

林雅感到肩头一沉,不是物理的重量,而是一种清晰的使命感。“我明白,尊者。”

“那么,王室将正式支持水资源透明基金会。”国王做出了决定,“珍娜将担任基金会主席,林雅,你作为副主席,负责国内事务。谢先生,达恩彭集团的转型计划需要加速——不仅要成为榜样,还要成为可持续的商业模式,证明环保与盈利可以并存。”

“我们已经在规划。”谢洛琛说,“计划将三号水源地上游划为永久保护区,中游建立生态农业示范区,下游的现有水厂将升级为零排放工厂。同时,我们会将20%的利润注入基金会,用于全国范围的清洁饮水项目。”

国王微微点头:“具体的合作细节,珍娜会与你们商议。现在……”他站起身,这表示正式觐见即将结束,“我还有几句话,想单独对林雅说。”

谢洛琛和珍娜会意地退到外厅。老僧颂提也缓缓起身,离开前,他在林雅面前停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风暴眼最平静,但也最危险。小心那些在风暴结束后才出现的人。”

门轻轻关上。觐见室里只剩下国王和林雅。

国王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向庭院里的无忧树。晨光穿过树叶,在他白色的传统礼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雅,”他没有回头,“你知道为什么柬埔寨王室能历经动荡而幸存吗?”

“因为人民的爱戴?”她试探地回答。

“那是一部分。”国王转过身,眼神复杂,“更重要的原因是,王室懂得在正确的时间,做出正确的妥协。不是懦弱,而是为了保存核心——保存这个国家象征性的统一,保存人民心中那一点对传统的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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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几步:“但妥协不能无止境。你叔叔查克的问题在于,他为了保存家族表面的和谐,容忍了核心的腐败。而你现在做的,是用手术刀切除腐烂的部分——很痛,很危险,但必要。”

“叔叔他……”林雅不知该如何评价。

“他选择了退休,去暹粒的寺院静修。这是他能为家族做的最后贡献——用离开来赎罪。”国王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而你,林雅,你选择了留下,面对更艰难的道路。”

他停顿,目光落在她颈间的徽章上:“谢洛琛的母亲……我见过她几次。她有一种那个年代少见的理想主义。我以为那种理想主义已经在战火和现实中消亡了,但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它的复活。”

林雅感到眼眶发热。她低下头:“我还有很多要学习。”

“学习如何平衡理想与现实,这是每个想要改变世界的人都必须面对的课题。”国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象牙印章,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印信。不是给你特权,而是给你一个象征——当你遇到无法逾越的阻碍时,出示它,代表王室最高层在关注这件事。但只能用三次,用完了,你就必须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

林雅双手接过印章。象牙温润,刻着精细的吴哥窟图案和国王的密文。

“最后一次提醒,”国王的声音严肃起来,“你们掀翻了一张桌子,但房间里还有很多张桌子。水务、矿业、土地……每一个领域都有自己的利益网络。你们动了水务,其他领域的人会警惕,会联合,会反扑。查克说的‘更高的力量’不是虚构——那是一张横跨政商、渗透各界的网,你们只是撕开了其中一个线头。”

“我们准备好了。”林雅握紧印章。

“那就去吧。”国王最后看了她一眼,“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们现在是那艘船,而整个国家的水,都在看着。”

外厅里,珍娜公主正与谢洛琛低声交谈。看到林雅出来,珍娜立刻迎上来,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这在王室礼仪中很不寻常,但珍娜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太好了。”珍娜在她耳边快速说,“基金会下周就正式启动,我已经联系了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和世界银行,他们都有兴趣合作。但我们需要一个震撼的开场项目。”

“三号水源地生态修复?”林雅问。

“更大。”珍娜的眼睛发亮,“整个洞里萨湖流域的可持续管理计划。我昨晚和几位国际专家视频会议,如果我们能整合上游森林保护、中游农业节水、下游生态旅游,这将成为东南亚水资源管理的典范。”

谢洛琛点头:“达恩彭可以承担技术支持和部分资金。但我们需要地方政府和社区配合。”

“那就一家一家去谈。”珍娜的斗志显然被点燃了,“先从水源地周边的村庄开始,我们亲自去,听他们的需求,让他们成为项目的主人,而不是被动接受者。”

他们一边讨论一边走出王宫。晨光已经洒满庭院,喷泉在阳光下闪烁着彩虹。林雅回头看了一眼觐见室关闭的门,感到肩上那顶“水冠”的真实重量。

车子驶离王宫时,谢洛琛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皮埃尔的邮件。他说在整理国际诉讼材料时,发现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

“澳大利亚那家矿业公司退出柬埔寨市场的声明里,有一句模糊的话——‘鉴于合作伙伴的战略调整’。皮埃尔查了他们在其他国家的项目,发现过去三个月,他们同时在菲律宾和越南也缩减了业务,但将资金转移到了……老挝和缅甸的新项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可能预感到在柬埔寨会出事,提前转移了阵地。”谢洛琛滑动屏幕,“更奇怪的是,他们柬埔寨分公司的负责人——一个叫詹姆斯·米勒的澳大利亚人——在昨天发布会后,没有随公司撤离,而是申请了个人旅游签证延期,留在了金边。”

林雅感到一丝不安。“监视我们?”

“或者等待新指令。”谢洛琛收起手机,“皮埃尔建议我们保持警惕。国际资本的游戏从不真正结束,只是换个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