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哥窟东塔的地下室入口隐蔽在一尊破损的那伽蛇神石像后,锁孔已被青苔半掩。谢洛琛用西索瓦亲王给的钥匙插入时,能感觉到金属与千年石头的摩擦,发出艰涩但准确的“咔哒”声。石门向内滑开一条缝,尘埃与陈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雅用手电筒照亮入口。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两名王宫卫队成员持枪在前,她和谢洛琛紧随其后。珍娜留在塔外警戒,同时通过卫星电话与日内瓦的皮埃尔保持联络。
“空气检测正常,含氧量充足。”卫队队长回头报告,“但结构可能不稳,小心。”
石阶盘旋向下,壁上依稀可见古老的浮雕——不是常见的印度教神话,而是水利工程图:灌溉渠、水库、水车。每一幅图旁都有高棉文注释,笔迹与谢洛琛母亲笔记本上的相同。
“你母亲留下的。”林雅轻声说,“她把这里建成了……水文化遗产档案馆。”
地下室比想象中更广阔。手电光束扫过,照亮一排排柚木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文件夹、标本盒、地图筒。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石桌,桌面上摊开着一张湄公河流域全图,手工绘制,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谢洛琛走向最近的书架。标签按年份排列:1975-1980,1981-1985……一直到2003年,他母亲去世那年。他抽出2002年的文件夹,里面是手写的会议记录、水质检测报告、与地方官员的通信复印件。
“看这里。”林雅指着其中一页,“‘今日与清远商谈,他透露奥西里斯已接触王室某成员,意图获取三号水源地特许权。我决定亲自调查,清远反对,认为危险。但若无人阻止,十年后此地将无净水可饮。’”
清远。他父亲。语气中不是同谋者的默契,而是盟友的担忧。
谢洛琛继续翻阅。2003年初的几份文件显示,他母亲已经开始系统性收集奥西里斯在柬埔寨活动的证据,并计划联系国际媒体。在一封写给某位欧洲记者但未寄出的信草稿中,她写道:
“随信附上初步证据。但我必须提醒,对手极其危险。若我发生不测,请将所有材料转交我儿谢洛琛。他此刻尚幼,但待他成年,必会完成我未竟之事。另,我已将所有副本交予值得信赖的国际友人保管,他们组成了一个名为‘水滴’的网络,宗旨是保护全球脆弱水源地。”
所以“水滴网络”真的是母亲创建的。或者至少,她是创始人之一。
“这里有加密硬盘。”卫队队长在另一排书架后发现一个隐蔽的保险柜,已经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个老式硬盘,每个都贴着标签:“奥西里斯资金流”、“王室关联方”、“生物技术研究”、“国际政要通讯”……
林雅取出随身携带的便携硬盘读取器。插入第一个标签为“生物技术研究”的硬盘,电脑屏幕上弹出文件夹列表:早期藻类研究(1998-2002)、基因编辑技术评估(2003)、GP系列开发日志(2004-2010)……最新的文件日期是三个月前,标题为“GP-7R实地测试前评估”。
“他们一直在更新这里的数据。”林雅震惊,“意味着有人定期潜入这个地下室,添加新情报。”
“水滴网络的人。”谢洛琛推测,“母亲去世后,他们接管了这个档案馆,继续收集证据,等待时机。”
他走向石桌,在那张巨大的湄公河流域图上,看到母亲用红笔圈出的十几个点:三号水源地、洞里萨湖支流、湄公河柬埔寨段……每个点旁都有简短的威胁评估和应对建议。在图的下方,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清远说:敌人强大如象,我们弱小如蚁。但蚁群能蛀空象足,只要每只蚂蚁知道该咬哪里。我将证据分散藏匿,每处只存一部分,唯有我儿能找到全部。愿水之智慧指引他。”
谢洛琛的手指抚过那行字。二十年来,他以为母亲是孤独的理想主义者,父亲是懦弱的背叛者。现在他看到的真相是:母亲是战略家,父亲是卧底,他们用各自的方式布下一场跨越时间的棋局,而他,是他们最信任的棋子。
“这里还有一封信。”林雅在石桌抽屉里发现一个未封口的信封,收信人写着“琛儿”,但字迹是他父亲的。
谢洛琛深吸一口气,取出信纸。父亲的字迹比母亲潦草,像在匆忙或情绪激动中写就:
“琛儿,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和你母亲都已不在,而你已经长大到足以面对真相。首先,请原谅我这些年的冷漠和严厉。我必须让你恨我,因为只有恨能让你远离我,远离危险,也让你在发现真相时,有足够的力量去战斗。
“我年轻时留学欧洲,接触了早期水资源私有化的理论,曾认为这是发展之路。直到遇见你母亲,她让我看到,水不是商品,是血脉。我们开始共同研究柬埔寨的水资源保护,直到发现奥西里斯的计划。
喜欢王室联姻:他的千亿水生意请大家收藏:王室联姻:他的千亿水生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他们先找上我。用你的安全威胁我合作。我假装同意,成为他们在王室的‘内应’,实则为你母亲传递情报。这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表演——看着你崇拜母亲而鄙夷我,看着你在误解中长大。但这是保护你的唯一方式。
“你母亲决定公开证据前,我们发生了最后一次争吵。我求她放弃,她坚持。她说:‘清远,如果我们这一代因为恐惧而沉默,琛儿那一代将连沉默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将没有干净的水可以喝。’她是对的,而我,懦弱地选择了让她独自前行。
“她去世后,我继续扮演我的角色,暗中保存她留下的所有证据,并联系了她的国际盟友——‘水滴网络’。他们同意继续斗争,等待你长大成熟。
“琛儿,你母亲常说:‘水不属任何人,它流过所有生命。’请记住这句话。也请记住,无论你曾多么恨我,我爱你,以水爱大地的方式——深沉,无声,但滋养万物。
“去找‘水滴’的联络人,他们知道全部计划。钥匙在西索瓦亲王那里,他是我们最后的盟友。
“永远爱你的,父亲。”
信纸在谢洛琛手中微微颤抖。二十年的误解,二十年的愤怒,在这一刻化为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悲伤。他不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他是他们用生命保护、用遗产托付的继承人。
林雅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言语,但温度传递着理解。
“队长!”一名卫队成员在地下室深处喊道,“这里有道暗门!”
他们走过去。石壁上一块浮雕能推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小的石室,没有书架,只有一张石台,上面供奉着一尊小小的青铜像——不是神佛,而是一个女人将水瓢递给孩子的形象,底座刻着:“献给所有守护水源的母亲”。
石台下方有个石盒。谢洛琛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枚与他母亲留下的“水之守护者”徽章配对的男性徽章;一把老式瑞士军刀,刀柄上刻着“谢清远,1985”;还有一张泛黄的合影——年轻的父亲和母亲在吴哥窟前微笑,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是他。
照片背面,父母的字迹交错:
母亲:“愿我们的孩子永远不必为一口干净的水而战斗。”
父亲:“愿他有勇气为他人的水而战斗。”
谢洛琛将照片贴在心口,闭上眼睛。许久,他抬起头,眼神已完全不同——不再有迷茫,不再有愤怒,只有一种继承而来的、清晰的使命。
“我们需要联系‘水滴’。”他说,“现在。”
同一时间,缅甸伊洛瓦底江畔
吴丹敏大师的静坐进入第十天。僧侣人数增加到五百人,村民超过五千。国际媒体搭建了临时营地,直播镜头二十四小时对准静坐队伍。缅甸军方压力巨大,士兵们开始出现动摇——他们大多是农家子弟,面对僧侣和父老乡亲,很难扣动扳机。
杜兰德在指挥帐篷里看着监控画面,脸色铁青。他的资金被日内瓦法庭冻结了50%,工程进度严重滞后。更糟的是,奥西里斯总部开始质疑他的能力,董事会考虑撤回对缅甸项目的支持。
“不能再等了。”他对缅甸少校说,“今晚必须清场。”
“大师说了,如果动用武力,全国各地的僧侣都会起来抗议。到那时,局面会完全失控。”
“那就让大师‘改变主意’。”杜兰德从保险箱里取出一个小型注射器,里面是透明液体,“这是一种新型神经调节剂,无味,注射后三小时起效,会让人的思维变得……顺从。只需要0.5毫升,大师就会在明天的记者会上宣布,经过‘深思熟虑’,他认为水坝项目利大于弊。”
少校后退一步:“你疯了?对高僧下药?这是渎圣!”
“这是解决问题。”杜兰德逼近,“或者,你可以选择让项目彻底失败,然后向你的将军解释为什么数亿美元的投资打了水漂。猜猜看,将军会怎么处置一个无能的少校?”
威胁与诱惑。少校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看着帐篷外夕阳下静坐的僧侣,又看看杜兰德手中的注射器。帐篷外,士兵们正在分发晚餐盒饭,几个年轻士兵偷偷把多余的食物递给静坐的村民。
“药效……可逆吗?”少校最终问。
“二十四小时后完全代谢,不留痕迹。”杜兰德微笑,“大师只会觉得是自己突然‘开悟’了。”
“我怎么接近他?大师身边一直有弟子护卫。”
杜兰德指向监控屏幕:“晚餐时间。大师的弟子会轮流去领餐,那时他身边只有两个最亲近的弟子。你的人可以制造一点小混乱,吸引注意力,我的人趁机注射。”
计划冰冷而精密。少校看着屏幕上吴丹敏大师平静的脸,想起自己母亲也是虔诚的佛教徒。但他最终点头:“就今晚。”
夜幕降临。静坐区亮起星星点点的烛光,僧侣们开始晚课诵经,声音如潮水般起伏。吴丹敏大师坐在最前排,闭目冥想。
喜欢王室联姻:他的千亿水生意请大家收藏:王室联姻:他的千亿水生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八点整,晚餐分发开始。果然,大部分弟子起身排队。大师身边只剩下两个年轻僧侣。
就在这时,军营方向突然传来喊叫声和玻璃破碎声——士兵“不小心”打翻了热水桶,烫伤了几个人,现场一片混乱。两个年轻僧侣本能地转头望去。
一个穿着医护兵制服的身影快速接近大师,蹲下,假装检查他的身体状况。注射器针头在袖口掩护下刺入大师僧袍下的手臂,推动活塞,拔出,整个过程不到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