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挝北部,南乌江支流
雨季前的热浪笼罩着山区。两个工地相隔仅三公里,却像两个平行世界在竞争同一片土地的未来。
东侧工地飘扬着奥西里斯的蓝色旗帜——“社区森林水文监测网示范项目”。崭新的预制板房已经搭建完成,太阳能板在阳光下反着冷光。二十名当地村民穿着统一发放的工装,正在接受培训:如何使用平板电脑记录数据,如何操作自动雨量计,如何采集水样放入冷藏箱。培训师是曼谷来的年轻工程师,讲课用老挝语,但术语全是英文缩写。
“每天上午九点采集数据,通过卫星终端上传。每人每天工资八万基普,按月发放。”项目经理宣布时,村民们脸上露出欣喜——这相当于他们过去半个月的收入。
西侧工地则朴素得多。没有预制板房,只有竹子和防水布搭建的临时棚屋。挂着的是“湄公河生命共同体倡议-社区自主监测站”的手工条幅。十五个村民——有些来自柬埔寨塔克村的经验者——正在教当地村民用更传统但更易维护的方法:用标尺测量水位,用自制浮标记录流速,用当地植物作为水质指示物种。报酬不是日薪,而是集体基金——所有数据售予研究机构或政府部门的收入,50%归监测站维护基金,50%平分给参与者。
“可能一开始钱少,”来自塔克村的索蒂娅用简单的老挝语解释,“但你们会拥有数据,知道为什么水位变化,为什么鱼变少。而且你们教自己的孩子,他们将来可以继续做。”
两个工地之间,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弥漫。奥西里斯的工程师偶尔会带着优越感望向西侧,而西侧的村民则默默观察着东侧的高科技设备。
第三天,竞争出现了第一个问题。
奥西里斯工地的冷藏箱在夜间断电,几十份水样变质。培训师责怪村民“没有检查电源”,但村民反驳说设备指示灯显示正常,是设备本身故障。
西侧工地,一个村民自制的浮标被激流冲走,索蒂娅没有责怪,而是和大家一起分析原因:“这里水流比我们预想的急,需要加重锚。谁家有废铁?”
与此同时,老挝环境部的官员正在两个工地间巡视,做评估报告。他们的态度暧昧——既欣赏奥西里斯的技术和资金实力,又被西侧工地的社区自主理念吸引。
“长期来看,”一位官员私下对同事说,“奥西里斯的项目可能更‘可持续’,因为他们有持续投入能力。但那些村民……他们眼睛里有东西,是‘主人’的眼神,不是‘雇员’的眼神。”
越南,湄公河三角洲
这里的竞赛更加隐蔽,也更加本质。
奥西里斯的“智能节水灌溉系统”推广会在芹苴市一家高档酒店举行。台下坐着几十位农场主,他们拥有三角洲最大的果园和稻田。演示屏幕上,无人机航拍、土壤传感器数据、AI生成的灌溉方案,一切都闪闪发光。
“我们的系统可以为您节省30%的用水,提升15%的产量,”伊丽莎白·吴在台上介绍,“而且前三年,我们提供免费维护和数据分析服务。”
农场主们感兴趣了。水资源短缺是三角洲的顽疾,海水倒灌让土壤盐碱化日益严重。他们需要解决方案。
距离酒店五公里外,一座佛教寺庙的偏殿里,另一场会议正在进行。林雅和几位越南环保组织者,向二十多位小农户介绍开源灌溉系统。
“系统核心是一块开源硬件,成本只有奥西里斯系统的十分之一。”技术人员展示着一块简单的电路板,“你们可以自己组装,自己维修,代码完全公开,可以按需求修改。数据存储在本地服务器,也可以选择共享到区域网络,但所有权是你们的。”
一位老农举手:“但我们不懂电脑。”
“所以我们设计了最简单的操作方式,”林雅切换幻灯片,“用智能手机扫描田间二维码,显示红黄绿三种颜色——红色代表需要浇水,黄色代表适度,绿色代表足够。你们不需要懂数据,只需要懂颜色。”
“如果手机坏了呢?”
“那就回到老办法——看叶子,摸土壤,问邻居。”林雅微笑,“技术是工具,不是主人。它应该辅助你们的经验,而不是替代。”
一位年轻农户问:“奥西里斯提供免费服务,你们呢?”
“我们提供培训,让你们自己成为专家。然后你们可以培训其他农户,收取合理费用,形成本地技术员网络。”林雅指向窗外三角洲广阔的田野,“未来,当奥西里斯三年免费期结束后开始收费时,你们已经拥有自己的系统和技术员,不需要依赖他们。”
长远与短期,依赖与自主。两个会议在同一个下午进行,像两股水流在三角洲的地下暗中较量。
日内瓦,国际法庭外
皮埃尔·莫兰和萨琳走出法庭时,被记者团团围住。就在半小时前,法官驳回了奥西里斯的上诉,维持冻结50%水资源项目资金的临时禁令,并将禁令延长至九个月——这是重大胜利。
喜欢王室联姻:他的千亿水生意请大家收藏:王室联姻:他的千亿水生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皮埃尔先生,这是否意味着奥西里斯在柬埔寨和缅甸的失败已成定局?”法国记者提问。
“法律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皮埃尔谨慎回应,“真正的胜利在于受影响社区能否重建可持续的生活。我们呼吁奥西里斯将冻结资金中的一部分,以透明方式直接赔偿给受害社区。”
“奥西里斯新任可持续发展总监伊丽莎白·吴女士昨天表示,公司正在转型,将更多资源投入真正的可持续发展项目。您相信这种转变吗?”
皮埃尔与萨琳交换了一个眼神——伊丽莎白的公开表态是他们协调的结果。
“我们愿意给任何真诚的转变以机会。”皮埃尔说,“但判断标准是行动,不是言辞。我们将密切关注奥西里斯在老挝、越南等地的‘示范项目’,看它们是否真正尊重社区权利,数据是否真正公开透明。”
回到办公室,萨琳立刻连接加密通讯:“珍娜公主,法庭胜利了。皮埃尔先生的公开表态已经为伊丽莎白的‘转型’提供了空间。你们那边进展如何?”
视频窗口里,珍娜正在金边王宫的花园中:“老挝的竞赛已经开始。奥西里斯用高薪吸引村民,我们用自主权吸引他们。前三天,他们吸引了更多人;但从第四天开始,我们这边开始有从他们工地转过来的人——因为设备故障没人负责维修,而我们会教他们自己修。”
“越南呢?”
“三角洲的竞争更复杂。大农场主倾向于奥西里斯的技术套餐,但小农户开始对我们开源的简单系统感兴趣。关键是谁能先做出可见成果。”
萨琳想了想:“迪亚兹博士那边有新进展。他协助瑞士警方破解了奥西里斯部分加密服务器,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关于‘七海理事会’的间接证据,包括他们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会议记录。虽然还没有直接名单,但足够国际刑警组织正式立案调查了。”
“小心打草惊蛇。”珍娜提醒,“‘七海’一旦察觉调查,可能会彻底转入地下,或者……采取极端措施保护自己。”
“皮埃尔先生正在协调,让调查看起来像是针对奥西里斯公司整体,而非特定个人。但我们需要更多时间。”萨琳停顿,“对了,墨丘利——雷诺先生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自从上次提供计划表后,他就沉默了。我们担心……”
珍娜没说完,但意思明确:潜伏五十年,每一次联络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苏黎世,雷诺的公寓
弗雷德里克·雷诺正在烧毁最后一批纸质文件。壁炉里火焰跳跃,吞没了一页页泛黄的会议记录、手写笔记、还有他与玛拉年轻时往来的几封信——这些他保留了五十年,每晚读一遍以确认自己为什么还在坚持。
最后一封信烧尽时,门铃响了。
他平静地盖上壁炉罩,整理好睡袍,走到门前。透过猫眼,他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面孔——那位瑞士私人银行家,“七海理事会”的代表,身后跟着两个表情冷峻的男人。
“弗雷德里克,深夜打扰。”银行家微笑,但眼中没有笑意,“有些紧急事务需要你协助。”
“请进。”雷诺开门,让三人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