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边,王室官邸。
林雅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母亲留下的那本诗集。封面内页,那句“水知道所有秘密,但它只说给石头听”在台灯下泛着微光。她一夜未睡,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定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束成低马尾。没有戴任何首饰,除了颈间那枚海蓝宝石吊坠——谢洛琛母亲的遗物。
清晨五点,她收到谢洛琛的加密短信,只有两个字:“平安。”
悬了一夜的心,稍稍落下。但他没说是否找到证据,也没说何时回来。她回复:“我十点赴约。等你。”
没有回应。
她起身,走到窗边。花园里,查克亲王在晨雾中散步,背影佝偻。老人一夜之间似乎又老了几岁。她知道叔叔的恐惧:失去最后亲人,王室彻底崩塌。但她已经没有退路。
六点,助理送来早餐和今天的报纸。头版头条依然是昨天发布会的余波,但侧边栏有一条小新闻:“环球资本亚太区负责人阿丽雅女士宣布,将加大对柬埔寨水资源保护领域的投资,首个项目拟选址暹粒地区。”配图是阿丽雅优雅微笑的照片。
反攻的号角,已经披上了慈善的外衣。
林雅吃完早餐,开始整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王室办公室还能信任的三人,Provida安保团队中疤脸男留下的两名队员,以及她自己这些年私下建立的几个民间环保组织联络人。她给每个人分配了任务:两人在广场外围观察,两人在备用撤离点待命,联络人负责在社交媒体上实时直播广场情况——这是她唯一的防护,让一切暴露在公众视野下,阿丽雅才不敢公然动手。
八点,她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正文只有一张照片:独立纪念碑广场喷泉旁的长椅,空无一人。但照片角落,停着一辆黑色厢型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警告,还是示威?
林雅将照片转发给安保队员,让他们重点注意那辆车。
八点半,她最后检查装备:藏在衬衫纽扣里的微型摄像头,鞋跟里的追踪器,手包夹层中的防狼喷雾和警报器。没有武器,她不能带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攻击性”的东西。
九点,她准备出发。查克亲王等在门口,眼眶泛红。
“林雅,一定要去吗?”老人声音哽咽。
“一定要去。”林雅拥抱他,“叔叔,如果……如果我没回来,请您继续推动国民水信托。那是我们的未来。”
“别说傻话。”查克紧紧抱住她,“你父母在天上看着呢,他们会保护你。”
林雅松开手,转身走向等待的车。朝阳完全升起,给官邸的白墙镀上金色。这是一个晴朗的秋日早晨,天空蓝得像洗过的瓷器。
车子驶向独立纪念碑广场。九点四十分,她抵达。广场上已有晨练的老人、游客、卖气球的商贩。喷泉在阳光下闪烁,水声哗哗。
她走向长椅,坐下。手包放在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但每一根神经都绷紧。
九点五十分,黑色厢型车车门打开。阿丽雅下车,独自一人。
她今天穿着象牙白的套装,蓝宝石胸针别在领口,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她走向长椅,步伐从容,像赴一场下午茶。
在林雅对面坐下,隔着喷泉的水雾,两人的目光穿过闪烁的水珠,撞在一起。
“很准时,公主。”阿丽雅微笑,“胶卷呢?”
“文件呢?”林雅反问。
阿丽雅从手包里取出一个银色U盘,放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瑞士银行保险箱K-771的全部文件扫描件,包括当年收购网络的完整合同、转账记录、贿赂证据,以及……”她顿了顿,“你母亲车祸‘事故处理备忘录’的原始签字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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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心脏狂跳,但表情不变:“我怎么能确定是真的?”
“你可以现场验证。”阿丽雅指了指U盘,“里面有一个独立验证程序,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打开。密码是你母亲基金会成立日期的倒序——1985年11月7日,倒序是。输入后,程序会自动解密前十页文件,供你预览。如果是假的,你立刻就能发现。”
很狡猾。只给预览,不全给。但至少能验证真实性。
林雅没有去碰U盘:“胶卷不在我身上。”
阿丽雅笑容淡去:“公主,这不是游戏。”
“我也没玩游戏。”林雅直视她,“胶卷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我十点半前没有安全离开这里,并发送确认指令,胶卷的内容会通过五个不同渠道,同时发送给国际刑警、联合国水资源委员会、以及全球十二家主流媒体。其中包括你当年作为‘监督执行者’的签名证据。”
虚张声势。但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阿丽雅盯着她,许久,忽然笑了:“你和你母亲真的很像。都以为靠理想和勇气就能赢。”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你知不知道,你母亲当年为什么把证据交给我?”
林雅握紧手心。
“因为她走投无路了。”阿丽雅声音轻柔,像在讲述一个睡前故事,“她举报了无数次,没人理。地方官员被收买,上级部门装聋作哑,连她自己的家族都劝她放弃。最后,她找到我——当时唯一一个对她表示过同情的外资代表。她哭着求我,说只要能把证据带出去,曝光这一切,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阿丽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我答应了。但我告诉她,要曝光这么庞大的网络,需要时间布局,需要国际压力。我让她等。她等了三个月,越来越焦虑,开始怀疑我。最后,她决定自己召开记者会。然后……车祸就发生了。”
“是你安排的。”林雅声音冰冷。
“不。”阿丽雅摇头,“我确实向我的上司报告了她的计划。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做到那一步。车祸之后,我拿到了她交给我的证据原件。我本可以销毁,但我没有。我把它藏了起来,作为我的护身符——因为这个网络里的每个人,手上都不干净。这份证据,能让我在最危险的时候,拉所有人垫背。”
她看着林雅,眼神里有种近乎悲悯的东西:“公主,你以为我是纯粹的恶人?我只是在这个游戏里,选择了生存。而你母亲,选择了理想。理想很美,但易碎。”
喷泉的水声在两人之间流淌。阳光越来越烈。
“所以你现在拿出证据,是为了什么?”林雅问。
“为了交易。”阿丽雅说,“你把胶卷给我,我保证:第一,撤销对你的一切诉讼和冻结令;第二,让环球资本退出对Provida的做空和收购;第三,甚至可以帮助你们推动国民水信托——我可以捐钱,洗白形象。我们停战,各取所需。”
“然后那些被污染的水源呢?那些被夺走的土地呢?我母亲的死呢?”
“有些战争,注定没有胜利者。”阿丽雅轻声说,“你继续斗下去,最好的结果是你和我两败俱伤,而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些跨国资本的大佬们——换个马甲继续掠夺。最坏的结果,是你失去一切,包括生命。值得吗?”
林雅看着她。这个女人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心计算的毒药,听起来合理,甚至仁慈。但内核是冰冷的交易:用正义,换安全。
“我母亲在录音里说,”林雅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水是生命,不是商品。她还说,要勇敢,但不要被仇恨吞噬。”
她站起身,俯视阿丽雅:“我不恨你,阿丽雅。我只是不能接受,用沉默和妥协,换来的所谓‘安全’。那样的安全,是建立在更多人的牺牲之上的。今天我妥协了,明天就会有另一个水源地被掠夺,另一个‘我母亲’死去。”
她拿起那个U盘,握在手心:“这个,我会带走。胶卷,我不会给你。这场仗,我会打到底。不是为你我之间的输赢,是为了让后来的人知道:有些东西,不能交易。”
阿丽雅的笑容彻底消失。她缓缓站起,眼神冷如寒冰:“那么,很遗憾,公主。你选择了最艰难的路。”
她转身,走向黑色厢型车。上车前,回头说了一句:
“顺便告诉你,你安排的民间组织直播,信号在五分钟前已经被屏蔽。而你外围的两个安保人员,现在应该正被交警‘例行检查’拖住。至于你鞋跟里的追踪器——”她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也失效了。”
她拉开车门:“现在,你真的是一个人了。祝你好运。”
厢型车驶离。广场上,喷泉依然欢快地流淌。阳光刺眼。
林雅站在原地,握着U盘的手心渗出冷汗。她看向四周:晨练的老人还在打太极,游客在拍照,卖气球的小贩在吆喝。一切如常。
但暗处,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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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向手机——信号满格,但社交媒体上关于广场的实时话题,一片空白。
阿丽雅说的是真的。
她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但刚走几步,一辆摩托车突然从斜刺里冲来,急刹在她面前。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但递过来一个纸条。
林雅接过,骑手立刻加速离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别上车。车下有炸弹。向北走,进市场。”
她的血液瞬间冻结。
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车——安静地停在路边,毫无异样。
但她不敢赌。
她转身,朝北面的中央市场方向走去。步伐平稳,但心跳如雷。手伸进手包,握紧警报器——如果引爆炸弹是为了杀她,那么市场人多,对方应该不会在那里动手。
但市场也可能是陷阱。
她走进市场入口,混杂着香料、鱼腥和汗味的热浪扑面而来。拥挤的人流,嘈杂的讨价还价声,五颜六色的商品。她挤在人群中,不断改变方向,同时用余光观察身后。
有两个人跟了上来。穿着普通,但步伐一致,眼神锐利。
她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卖纺织品的狭窄通道。布料从头顶垂下,形成天然屏障。她躲在一堆丝绸后面,屏住呼吸。
两个跟踪者快步走过,没有发现她。
她等了几秒,从另一侧出口钻出,继续向市场深处走。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她无法联系任何人。
就在这时,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是个瘦小的女孩,约莫七八岁,仰着脸,用高棉语说:“阿姨,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女孩递过来一部老式手机。
林雅接过,手机屏幕亮着,正在通话中。她放到耳边。
“公主,玩捉迷藏好玩吗?”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怪异地笑着,“现在,听好了:市场东侧出口,有一辆红色三轮车。上车,司机会带你去一个地方。别耍花样,你叔叔查克亲王,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突发心脏病,很严重呢。当然,如果你合作,他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如果不……”
电话挂断。
林雅浑身冰冷。叔叔……
她看向女孩:“谁给你的手机?”
女孩摇头,转身跑进人群,消失不见。
林雅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市场喧嚣依旧,但她感觉像被隔离在玻璃罩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扭曲。
她想起叔叔早上的拥抱,想起他泛红的眼眶。
没有时间犹豫。
她朝东侧出口跑去。红色三轮车果然等在那里,司机是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
她上车,三轮车启动,汇入车流。
车子没有驶向郊区或废弃工厂,而是开往金边最繁华的商业区。最后停在一栋现代化写字楼前——环球资本柬埔寨办事处的所在地。
司机递给她一张门禁卡:“顶楼,会议室。”
林雅下车,仰头看这栋玻璃幕墙大楼。阳光反射在玻璃上,刺得眼睛生疼。
她握紧U盘和那部老式手机,走进大堂。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顶楼,会议室的门自动滑开。
里面不是阿丽雅。
是一个五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白人男子,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他抬起头,露出温和的微笑:
“诺罗敦·林雅公主,终于见面了。我是理查德·沃克,环球资本全球合伙人来访。请坐,我们谈谈……关于柬埔寨水资源的未来。”
他伸手示意对面的座位。
而长桌中央,放着一份已经摊开的合同。
封面标题是:《王室资产与环球资本全面合作备忘录》。
林雅站在门口,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她吞没。
棋盘的另一端,真正的对手,终于露出了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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