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沉默的震源(1 / 2)

谢洛琛冲出宿舍楼时,那几辆越野车已停在旧宫邸斑驳的围墙外。车门打开,率先跳下来的是索帕尼堂兄,他穿着卡其色野外夹克,戴着遮阳帽,正意气风发地对身后七八位考察队员说着什么,手里还挥舞着一张规划图。考察队里有学者面孔的中年人,有背着相机的年轻志愿者,还有两位王室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显然,这是一次“官方认可”的实地考察。

谢洛琛用尽全力奔跑,受伤的小腿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不敢停。他身后,安保队员一边用对讲机紧急呼叫排爆部队,一边分头包抄,试图在不引发恐慌的情况下拦住考察队。

“索帕尼!”谢洛琛在五十米外大喊,声音因急切而撕裂。

索帕尼回头,看到谢洛琛和他身后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脸上笑容瞬间凝固,转为错愕和警惕:“谢总?你怎么在这里?这是王室信托的考察——”

“停下!别进去!”谢洛琛冲到近前,一把抓住索帕尼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后者踉跄了一下,“宫邸地下有未爆弹药!整片区域都很危险!”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考察队员都愣住了。一位戴着眼镜的学者皱眉:“未爆弹药?这里不是文化遗产区吗?我们做过前期勘察,没有相关记录。”

“记录被隐藏了!”谢洛琛快速展开那张发黄的地图,指着骷髅标志,“这是我母亲三十年前留下的标记,她确认过这里有战时遗留的未爆弹药,深度约五十米,就在古井水脉经过的地方!如果你们现在进去,任何钻探或重型设备震动都可能引发爆炸!”

索帕尼的脸色白了:“这……这怎么可能?长老会批准这次考察时,没有任何人提到……”

“因为可能没人知道!”谢洛琛语速极快,“或者知道的人选择了沉默。听着,我已经联系了军区排爆部队,他们正在赶来。现在,请所有人立刻退到安全距离外——至少一公里!”

考察队员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后退。但索帕尼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他看了看手中的规划图,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古井,犹豫道:“可是……考察行程是公开的,媒体都知道我们今天要来。如果我们现在仓促撤离,外界会怎么猜测?会不会觉得王室办事不周,甚至怀疑信托的可行性?”

典型的官僚思维——在生死危机面前,先考虑的是“影响”。

谢洛琛的耐心到了极限:“索帕尼先生,是面子重要,还是人命重要?里面可能不止一颗炸弹,如果引爆,不仅你们会死,古井会被毁,整个水脉系统都可能被污染!现在,立刻,带人离开!”

他语气里的压迫感终于起了作用。索帕尼咽了口唾沫,对队员们挥手:“先……先退到外面路上。等军方的人来了再说。”

考察队开始缓慢后撤。谢洛琛一边指挥安保队员设置警戒线,一边用卫星电话再次催促排爆部队。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军方的反应比预想的快。

但就在这时,古井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落水的“扑通”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什么声音?”索帕尼问。

谢洛琛心脏骤停。他想起那个被雇来看守设备的老人,想起那瓶无色示踪剂……难道还有别人在附近?

“你们留在这里,绝对不许靠近!”他对安保队长下令,然后忍着腿痛,独自朝古井方向冲去。

古井边空无一人。井水依然平静,映着天空破碎的云影。但井沿的石板上,有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像是刚洒出来的水,还泛着微弱的、不自然的蓝色荧光——正是示踪剂的颜色。

有人刚刚在这里倒入了东西。

谢洛琛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荧光液体,凑近鼻尖——没有气味。他迅速用密封袋取样,同时环顾四周:宫邸废墟寂静无声,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直升机正在降落,卷起漫天尘土。

是谁?什么时候?目的是什么?

他站起身,正要返回,脚下却踩到一小块硬物。低头,是一枚纽扣——女士衬衫上常见的珍珠纽扣,边缘有细微的磨损。

这不是考察队员的穿着风格。也不是那个看守老人的。

谢洛琛捡起纽扣,握在手心。金属质感冰凉。

排爆部队的专业性无可挑剔。半小时内,以古井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区域被完全封锁。探测设备开始扫描地下,屏幕上逐渐显现出令人心惊的图像:在古井东南方向约四十米的地下四十七米处,有一个明显的金属物体,体积相当于一个中型旅行箱。周围还散布着数个更小的金属信号。

“是集束弹药的子炸弹。”排爆队长脸色严峻,“看分布形态,应该是当年空投未爆,随着时间沉降到地下。外壳腐蚀情况不明,引信状态未知。关键是——”他指向古井方向,“地下水脉从弹体旁边不到两米处流过。如果发生爆炸,冲击波和破片会击穿水脉岩层,有毒物质会直接污染地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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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安全移除吗?”谢洛琛问。

“风险极高。弹药埋藏太深,而且位置特殊——上面是文化遗产建筑,沉吟,“我们需要调用微型隧道掘进机器人,从侧面打一条迂回巷道接近弹体,然后进行原位惰化处理。这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时,而且……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四十八小时。期间任何意外震动——哪怕是一次轻微的地质活动,或者一场稍大的雨导致土壤松动——都可能成为引爆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洛琛看向远处的考察队。索帕尼正在打电话,表情焦虑。媒体的车辆已经开始在警戒线外聚集,长焦镜头对准了这里。消息显然已经走漏。

他的卫星电话响了,是林雅。

“我看到新闻了。”她的声音极力保持平稳,但尾音有些发颤,“排爆部队到位了吗?考察队安全吗?”

“部队到了,正在评估。考察队撤出来了,都安全。”谢洛琛顿了顿,“但是……有人在刚才,往井里倒了示踪剂。我捡到一枚女士纽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纽扣……是什么样子?”

谢洛琛描述了细节。林雅的声音更低了:“是王室女官制服的纽扣。但今天随考察队来的两位工作人员都是男性。”

所以,有第三个人,穿着王室女官的制服,在军方封锁前潜入,往井里倒了东西。这个人可能是内部人员,也可能只是伪装。

“示踪剂有什么特殊?”林雅问。

“还在分析。但荧光反应很强,可能不只是标记。”谢洛琛看向取样袋,“我怀疑……它可能是某种催化剂或敏感剂,能降低弹药的稳定阈值。”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林雅说:“我查一下今天王室办公室有哪些女官请假或外出。另外……索帕尼堂兄刚刚给长老会打了报告,声称考察受阻是因为‘谢洛琛单方面宣称有未爆弹药,但缺乏官方证实’,建议暂停国民水信托在暹粒的所有项目,等待‘权威调查’。”

“他在推卸责任。”谢洛琛冷冷道。

“也在制造障碍。”林雅叹气,“长老会里已经有人动摇了,觉得暹粒项目‘不祥’,想暂时搁置。如果弹药危机处理不好,信托的声誉会受重创,你也会被质疑‘危言耸听’或‘制造恐慌’。”

典型的政治博弈: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定义真相。

“我需要官方证明。”谢洛琛说,“排爆部队的正式评估报告,越详细越好。还有,我母亲的地图原件,可以作为佐证。”

“地图在你手里,只有复印件在王室档案室,说服力不够。”林雅思考片刻,“但如果我们能找到当年知情的人——比如当年驻守这一带的退伍军人,或者参与过战后清理的老兵——他们的证词会很有力。”

“时间不够。”谢洛琛看着远处忙碌的排爆队员,“四十八小时,我们必须在炸弹被安全处理前,控制住舆论和政治风向。否则,就算炸弹拆了,信托也可能被拖垮。”

“那就双线并行。”林雅声音坚定起来,“你专心配合军方处理弹药危机,确保万无一失。我负责舆论和内部斡旋。我会让王室办公室发布正式公告,确认未爆弹药的存在,并赞扬你的及时发现和专业处置。同时,我会联系老兵协会,寻找证人。另外……我会亲自去一趟长老会。”

“索帕尼可能会阻挠。”

“所以我要带一个人去。”林雅顿了顿,“盖伊法师。他是王室的精神支柱,他的话,没人敢公开质疑。”

谢洛琛感到一丝宽慰。无论局面多糟,林雅总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小心。”他说,“纽扣的主人可能还在附近,或者……在王宫里。”

“我知道。”林雅轻声说,“你也是。示踪剂的作用可能还没完全显现,井水要立刻隔离检测。”

通话结束。谢洛琛将纽扣和取样袋交给技术团队,要求最快速度分析。然后他走向排爆指挥车,参与方案制定。

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开始。

下午三点,王室办公室发布紧急公告:“经核实,暹粒旧宫邸文化遗产区地下发现疑似战时未爆弹药。为确保安全,已请求军方专业部队介入处理。国民水信托考察活动暂停,所有人员已安全撤离。诺罗敦·林雅公主对Provida集团谢洛琛先生的专业预警和及时处置表示高度赞赏,并呼吁公众保持冷静,信任专业部门的处理。”

公告同时附上了排爆部队的现场照片和部分探测数据截图,以及谢洛琛母亲手绘地图的扫描件(关键坐标处做了模糊处理)。

公告发出后十分钟,林雅和盖伊法师走进了长老会的议事厅。除了三位元老和查克亲王,索帕尼和拉那烈也在场。

“林雅,公告发得太急了。”宋吞亲王皱眉,“至少应该等军方出具正式报告。”

“危机处理,速度就是生命。”林雅在预留的位置坐下,盖伊法师坐在她身侧,闭目养神,“每延迟一分钟公布真相,谣言就会滋长一分钟。现在公众知道了实情,反而会称赞王室的透明和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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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疑似’这个词,”索安将军指出,“如果最终确认不是未爆弹药,或者危害性被夸大,我们会很被动。”

“所以我们需要证人。”林雅示意助理播放一段视频。画面里是一位满脸皱纹、穿着旧军装的老兵,他对着镜头,用高棉语缓慢而清晰地说:“我叫坤萨,1975年曾是驻防暹粒地区的工兵。我清楚记得,在旧宫邸附近区域,有过一次未成功的空袭轰炸,有几枚集束炸弹没有当场爆炸。我们当时试图标记位置,但后来战局变化,撤离了。这件事,我在2003年接受战后创伤调查时,也记录在案。”

视频结束。林雅补充:“坤萨先生愿意随时接受问询。他的服役记录和当年的调查档案,王室办公室已经调取备份。”

索帕尼脸色变了变:“就算真有弹药,也不能证明它们还在原地,或者仍有危险性。三十多年过去了,可能早就失效或被人挖走了。”

“所以我们需要专业排爆部队来确认。”林雅看向他,“堂兄,你质疑谢洛琛的判断,我能理解。但质疑应该建立在专业反驳上,而不是凭感觉。你是否咨询过任何弹药专家?或者,你今天的考察行程,是否包含地下深层探测环节?”

索帕尼语塞。他的考察计划里确实有“浅层土壤取样”,但远不到五十米深度。

“我……”他试图辩解。

“好了。”盖伊法师终于开口,苍老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水遇到阻碍,不会硬冲,会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现在,障碍出现了,不是争吵的时候,是合作的时候。林雅及时预警,军方专业处置,这是幸运。我们应该支持,而不是内耗。”

法师的话像定海神针。三位元老交换眼神,最终点头。

“王室会全力配合军方处理危机。”宋吞亲王拍板,“信托项目可以暂停,但不能取消。危机过后,要第一时间恢复。另外……”他看向林雅,“你和谢洛琛在这件事上的表现,王室会记下。”

这是肯定,也是压力。

会议结束后,拉那烈走到林雅身边,低声道:“纽扣的事,我听说了。需要我帮忙查王室女官的近期动向吗?我在巴黎认识一些人,或许能查到一些……不寻常的出入境记录。”

林雅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拉那烈耸耸肩:“别误会,我不是站队。只是觉得,如果王室内部真有蛀虫,早点清掉对大家都好。毕竟,我的艺术品基金,也需要一个稳定的故乡作为故事背景。”

很现实的理由,但至少是合作的态度。林雅点头:“谢谢,堂兄。我需要所有女官过去七十二小时的行踪记录,特别是请假、外出或接触过敏感信息的人。”

“交给我。”

林雅离开议事厅,立刻前往王室档案室。她要调取1970-1980年代所有与暹粒地区相关的军事记录和战后清理报告。直觉告诉她,母亲当年能发现这个秘密,一定不只是偶然。可能有人留下了线索,或者……有人试图掩盖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