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联合国总部大楼第38层的弧形会议厅,被国际媒体称为“世界的水晶球”——这里讨论的议题往往预示着全球未来的走向。今天,第二届联合国水资源特别论坛在这里召开,来自192个国家的代表、跨国企业高管、民间组织领袖、科学家济济一堂。而林雅的名字,在会议手册上被特别标注:主旨演讲人之一。
她的席位在第三排,左边是来自玻利维亚的土着水权活动家玛利亚,右边是荷兰的水资源部长。前排坐着几位头发花白的国际水务集团CEO,其中就包括“AquaGlobal”的安德斯·伯格曼——三年前那场“水战争”中的对手之一。伯格曼回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论坛开场,联合国秘书长简短致辞后,第一位演讲者是来自刚果河流域的代表,一位名叫约瑟夫·卡邦戈的年轻律师。他展示的照片触目惊心:刚果河支流因非法采金导致的汞污染、森林砍伐后水土流失形成的红色河流、土着村庄因水源被矿业公司截断而被迫迁徙。
“刚果河是非洲的心脏,但现在,这颗心脏正在被毒害。”卡邦戈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跨国公司通过与腐败官员的秘密协议,控制了超过60%的可开发水资源。他们建造水坝不是为了发电供应当地,而是为了比特币矿场;他们开采水源不是为了解决社区饮水,而是为了出口瓶装水到欧洲。”
林雅认真记录着。卡邦戈描述的许多手法,与卡特尔在柬埔寨早期使用的方式如出一辙:通过壳公司层层控股、收买地方官员、利用法律漏洞、必要时雇佣私人武装驱逐原住民。但刚果的情况更复杂——那里还有武装冲突、矿产争夺、以及更薄弱的政府治理能力。
卡邦戈演讲结束后,轮到林雅。她走上讲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没有急于开始,而是先环视全场。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年轻女性面对世界权力中心,更像一个准备好对话的平等参与者。
“三年前,在日内瓦的另一个联合国会议厅,”她开口,声音清晰平稳,“我第一次在国际场合发言,那时我的国家正被跨国资本以五十亿美元索赔威胁。我说:‘水不是商品,是生命权。’今天,我想补充一点:水还是记忆。”
她调出一张吴哥窟浮雕的照片:“这是十二世纪的高棉工匠雕刻的‘乳海翻腾’神话场景。在印度教神话中,众神与阿修罗争夺长生不老的甘露。但在吴哥的版本里,工匠们添加了一个细节:翻腾的乳海中,不仅有神灵,还有普通渔民、农民、妇女和孩子——所有人都参与这场关于生命之水的争夺。”
“一千年后,”林雅切换画面,显示湄公河畔那口井的照片,“在我的国家,一位女性带领村民打出了这口井。她说:‘水应该属于所有需要它的人。’她因此被谋害,但她的井还在,她的理念还在。”
她展示第三组数据:新水务集团三年的业绩、社区信托的覆盖范围、农民收入增长曲线。“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简单的信念:水管理可以既公平又高效,既保护传统又拥抱创新,既服务社区又创造经济价值。”
伯格曼在台下低声对身边的人说:“漂亮话谁都会说。”
林雅似乎听见了,她看向他所在的方向:“当然,怀疑者会说:王室背景让你有特权,柬埔寨是个小国,模式不可复制。对此,我的回答是:我们从未声称找到了唯一正确的道路。但我们证明了,在被认为‘注定被资本控制’的领域,社区自主和商业可持续可以共存。”
她调出最后一张幻灯片——全球水资源冲突地图,上面标注着十七个热点区域:刚果河流域、亚马逊雨林、恒河平原、中东约旦河……
“在这些地方,正在发生同样的故事:水被私有化,社区被剥夺权利,环境被破坏。而故事的结局,取决于我们现在的选择。”她看向卡邦戈,“取决于刚果的约瑟夫们能否得到国际支持,取决于玻利维亚的玛利亚们能否被听见,取决于在座的每一位是选择成为问题的旁观者,还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
演讲结束。短暂的寂静后,掌声从后排开始,逐渐蔓延到全场。玛利亚紧紧握住她的手,眼里有泪光。
伯格曼没有鼓掌,而是提前离场。经过林雅身边时,他停了一步:“公主,你创造了一个漂亮的样板间。但样板间和真实的城市,是两回事。”
“那就让我们看看,样板间能不能变成城市。”林雅平静回应。
论坛午休期间,林雅在联合国大楼的咖啡厅见到了约瑟夫·卡邦戈。这位刚果律师比她想象的更年轻,只有二十八岁,但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疲惫和坚定。
“你的演讲给了我希望。”约瑟夫开门见山,“我一直以为,像刚果这样的国家,除了被掠夺没有别的命运。但柬埔寨的故事证明,反抗是有可能的。”
“你们的情况更复杂。”林雅谨慎地说,“我刚看了国际危机组织的报告,刚果东部有超过一百个武装团体,政府控制力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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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他们选择刚果的原因。”约瑟夫压低声音,“混乱是最好的掩护。我追踪到一家在刚果收购水权的公司,经过七层离岸架构后,最终控股方是‘日内瓦水资源基金’的关联实体——就是你三年前打败的那个卡特尔。”
林雅心头一震:“他们换了个名字?”
“换了名字,换了手法,但核心没变。”约瑟夫从包里取出加密平板,“这次他们不直接控制水源,而是通过‘气候保险’产品。具体来说:他们资助一个本地的微型金融公司,向农民推销‘干旱保险’——如果降雨不足导致歉收,保险公司赔付。”
听起来很合理,甚至像是金融创新。
“但保险合同的细则里,”约瑟夫调出条款,“有这么一条:‘如连续两年触发赔付,投保人须以名下土地作为抵押,重新评估承保条件’。而‘重新评估’的结果,往往是保费提高到农民无法承受的水平。这时,他们旗下的另一家公司会提供‘解决方案’:以土地抵债,农民变成佃农。”
林雅立刻明白了:“他们制造风险(通过控制水源或影响气候预测),然后销售‘解决方案’,最终获得土地控制权。这是金融化的水资源掠夺。”
“更可怕的是,”约瑟夫滑动屏幕,“这家微型金融公司的数据系统,可以精确预测哪些地区最容易干旱——因为他们赞助了当地大学的气候研究项目,能提前获取内部数据。这不是赌博,是出老千。”
林雅想起艾米丽的报告:卡特尔资助气候研究机构。原来用途在这里。
“你需要什么帮助?”她直接问。
“第一,曝光。国际媒体对刚果的关注只有矿产冲突,没人注意水。第二,技术支援。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水源监测网络,对抗他们的数据垄断。第三……”约瑟夫停顿,“如果可能,司法支援。刚果的法院……容易被收买。但如果有国际压力,也许不一样。”
“我可以联系‘地球正义’组织,他们有非洲项目。”林雅说,“至于曝光……”她看向正在咖啡厅另一角采访的BBC记者,“也许现在就是个机会。”
她带着约瑟夫走向记者。三十分钟后,BBC记者承诺派团队前往刚果。同时,玛雅·陈从日内瓦发来消息:国际刑事法院刚果案件的新任检察官,是她法学院的同学,愿意听取证据。
希望的火种,开始跨越大陆传递。
同一时间,柬埔寨金边。
谢洛琛在新水务集团总部主持会议,议题是“集团扩张与社会责任的平衡”。十二位董事中有三位是本土私营企业代表,他们提出了尖锐的问题。
“过去六个月,集团收购了七家地方性水务公司。”说话的是“金边水务”的创始人,一位六十岁的企业家,“虽然都是自愿交易,但王室基金会的背景,让这些小公司很难说不。这算不算变相垄断?”
另一位董事补充:“我们的社区信托模式确实好,但建设成本比传统模式高30%。如果集团继续扩张,最终会不会挤压其他商业公司的生存空间?水行业不应该只有一种模式,哪怕这种模式很先进。”
谢洛琛耐心听完:“首先,所有收购都经过独立评估和公平谈判。其次,集团的目标不是垄断,而是建立行业标杆——证明水务行业可以在赚钱的同时服务社区。实际上,我们开放了智能灌溉系统的专利授权,已有三家本土公司获得授权,正在开发自己的产品。”
他调出数据:“至于成本问题,随着规模扩大和本地供应链成熟,我们的建设成本已经比三年前降低了22%。预计明年,社区信托模式的综合成本将与商业模式持平。”
“但那需要时间。”第三位董事,一位女企业家说,“我的公司等不了三年。现在市场都在说‘新水务模式是未来’,银行更愿意贷款给你们,人才更愿意加入你们。这不是公平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