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雅那条充满威胁与监视意味的短信,像一枚冰冷的针,刺破了套房里本就凝重的空气。它没有直接提及文件内容,却精准地刺中了接收行为本身,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慑: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一直在看着。
林雅将手机屏幕转向谢洛琛。他扫了一眼,脸上并无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峻。“他们在施加心理压力,让你因恐惧而迟疑,因猜忌而犯错。”他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望着外面尚未苏醒的雪山轮廓,“这份文件,无论真假,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烫手的传感器。你碰它,他们会知道;你不用它,他们也会利用你的‘不用’来做文章。”
“比如,如果我在理事会会议上反对颂恩,他们可以散播谣言,说我是因为掌握了某个‘把柄’才如此强硬?”林雅顺着他的思路,感到一阵寒意。
“不止。”谢洛琛转过身,“更可能的是,他们会设法让文件‘泄露’出去,但以一种经过篡改或误导的方式。最终矛头可能指向你——比如,诬陷是你为了排除异己而伪造了这些材料,诋毁王室长者。到那时,你不仅会失去理事会支持,甚至可能被孤立。”
林雅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笔记本外壳。匿名者、阿丽雅、颂恩……几股力量仿佛在她周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所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是:文件不能直接用,也不能完全无视。内部阻力需要化解,但不能用可能反噬自身的方式。”
谢洛琛点了点头,走回桌前,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份文件的缩略图上:“我们需要跳出‘用或不用’的二元选择。这份文件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作为证据的威力,而在于它揭示的‘信息’和‘恐惧’。颂恩害怕的是什么?是二十年前可能存在的关联被曝光。阿丽雅想利用的是什么?也是这种恐惧,以及它可能引发的内乱。”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雅,眼神深邃:“也许,我们可以把这份文件,变成一面只映照出‘恐惧本身’的镜子,而不必真的把镜子背后的东西摔碎给人看。”
林雅立刻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可能性,思维快速运转:“你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公开指控,甚至不需要向查克叔叔出示具体文件。我们只需要让颂恩亲王‘意识到’,我们对K-7矿区那段历史有所了解,并且,我们关注的重点不是追责过去,而是确保未来类似的事情绝不会再与王室、与Provida产生任何瓜葛?”
“对。”谢洛琛肯定道,“我们可以通过查克亲王,或者某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向颂恩传递一个信息:林雅公主在推进‘水资源透明化’过程中,接触到了一些关于非洲矿产开采的历史资料,其中有些模糊的线索似乎与东南亚某些机构的历史活动有遥远关联。公主对此深感不安,认为这恰恰证明了缺乏透明和伦理约束的商业行为,其阴影可能跨越时空,持续造成伤害。因此,她推动透明化的决心更加坚定,这不仅是为了现在,也是为了彻底告别那种不光彩的过去。”
他阐述的策略精妙而危险:“我们绝不提及具体人名、机构名,更不展示任何文件。我们只是描述一种‘担忧’,一种基于道义原则的‘警惕’。但颂恩听到后,会自己做联想,会感到恐慌。然后,我们再传递第二个信息:公主愿意相信,所有王室成员都与她一样,致力于建立更阳光、更负责任的新标准。她希望,所有长辈都能支持她,共同用新的、干净的成就,覆盖掉旧时代可能存在的任何瑕疵。”
这是典型的“围三阙一”心理战。不直接攻击,而是画出两条路:一条是阻挠透明化,可能引发对过去更深入的调查(暗示威胁);另一条是支持透明化,共同塑造崭新、正面的王室形象(给予出路)。将选择权看似交给对方,实则用恐惧和利益引导其走向预设的方向。
“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传递信息的人选。”林雅沉吟,“既要让他听懂暗示,又不能落下任何‘威胁’的把柄。查克叔叔是最合适的人,但他必须完全理解并支持这个策略,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是在利用他进行胁迫。”
“这需要你和他进行一次非常坦诚,但也非常艺术的沟通。”谢洛琛说,“同时,我们必须为自己可能获得的‘国际背书’加码。费利克斯·杜邦,联合国人权高专,以强硬、不妥协着称,与商业巨头关系紧张,但正因为如此,他的认可才极具分量。如果他能在某个公开或半公开场合,对你提出的‘商业行为透明化与社区权利保障’框架表示原则性赞赏,哪怕只是一句话,就足以对冲掉IWRI质询的负面影响,并让理事会里的动摇派看到‘国际认可’这张牌。”
“但接触杜邦风险极大。”林雅回顾着资料,“他厌恶被公关,尤其警惕企业利用人权话语‘洗绿’。维斯坦与他关系不睦,如果我们贸然接触,很可能被视为维斯坦或者阿丽雅那边的某种试探,反而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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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能是‘接触’,最好是‘偶遇’与‘共鸣’。”谢洛琛查看了一下论坛最终日的议程,“今天上午最后一场全会,主题是‘气候危机下的公正转型’。杜邦是主旨发言嘉宾之一。之后有一个短暂的茶歇,然后他就将离开达沃斯。那是唯一的时间窗口。你需要做的,不是去推销你的倡议,而是在茶歇时,恰好在他能听到的范围内,与一位真正有影响力的发展中国家环保活动家,讨论‘透明化如何才能真正赋能当地社区,而不是沦为新的剥削工具’——讨论必须有深度,直指核心矛盾,甚至要批评现有一些ESG框架的虚伪。你要让他‘无意中’听到一个商业代表,说出了接近他理念的话。”
这是一个更精巧的局。需要精准的情报(杜邦的动线、他可能欣赏的活动家)、自然的场合安排、以及林雅自身足够深刻、足以引起共鸣的见解。
“那位活动家……你有合适人选吗?”林雅问。
“玛拉·瓦塔纳,泰国湄公河保护联盟的创始人。她明天也会在全会发言,立场独立尖锐,杜邦很尊重她。我已经通过可靠的第三方,安排你在茶歇时与她‘自然’地交流几句。剩下的,取决于你谈话的内容。”谢洛琛看着她,“这比面对维斯坦更需要真诚。因为杜邦和玛拉,都是能嗅出虚伪味道的人。”
凌晨四点半,林雅独自坐在客厅里,与查克亲王进行第二次加密通话。这一次,她没有展示文件,而是用了一种更迂回但也更沉重的方式。
“叔叔,”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罕见的脆弱感,“在调查水资源相关历史资料时,我看到一些……更早期的、关于其他资源开采的记录。发生在非洲,年代久远。里面有些描述……关于当地社区的遭遇,让我很难受,也让我害怕。”
查克亲王在屏幕那头沉默地听着。
“我害怕的不是历史本身,”林雅继续,语气逐渐坚定,“我害怕的是,那种为了短期利益而遮蔽阳光、罔顾责任的行为模式,会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换一种形式重演。我推动透明化,不仅仅是为了回应现在的质询,更是因为……我不想某一天,有人看着Provida或者王室的未来记录时,产生和我现在一样的感受。我不想我们的后代,需要去面对一段需要被‘掩盖’或‘辩解’的历史。”
她的话语充满了情感力量,但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具体指控:“我知道理事会里有些长辈担心风险。请您替我转达:我的目标,是和我们所有人一起,建造一个足够坚固、足够明亮的‘新院子’。在这个院子里,我们不需要担心过去的影子,因为阳光普照,阴影无处遁形。我们需要的是团结,是共同向前看的勇气。如果因为害怕风险而退缩,我们反而可能永远活在旧阴影的笼罩下。”
这番话,既是恳求,也暗含了“不往前走,旧账可能被翻出”的警示。查克亲王是聪明人,他必定能听懂弦外之音,也能感受到林雅话语中对“历史”的深切在意。这比直接出示文件,更像一次基于共同责任感的交心。
通话结束后,林雅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第一步心理策略已经布下。接下来,是更为关键的第二步——在杜邦面前,展现真正的、有锋芒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