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地步?”
周帝惨然一笑,缓缓扭动书架上的按钮。
“轰隆”一声,暗室的门被打开,缓缓露出了一副女子画像。
画中是他的母亲无疑,却不是身着贵妃服饰,而是一身民间衣裙,眉眼含笑的捻着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花。
“揽之。若是朕告诉你,不是朕背叛了你母亲,而是她…非要离开朕呢。”
“你瞧,朕来见她,总是穿着民间服饰,从来不穿龙袍,就是怕你母亲不高兴。”
顾揽之狠狠一怔,“什么意思?”
周帝惨然一笑,回忆起从前时,嘴角总是带着一抹带着忧伤的甜蜜。
“我与你母妃在东宫相识相知,视她为今生的灵魂知己。刚刚登基,朕就封她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也再没碰过其他女子。”
“可她不开心。珠宝玉石、绫罗绸缎,什么都不能换她一个笑脸。尤其是在有了你之后,她对我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阿祁,你要不是皇帝就好了……”
“我只当是她怀孕多思,所以加倍呵护,甚至有了为她遣散六宫的想法。这个想法,遭到了你太后,也就是你皇祖母的强烈反对。或许是害怕我真的为情失智,一次夜宴她灌醉了朕,又安排梅婉那个贱婢爬了龙床。”
顾揽之听到此处,明白了一些什么,“是因为梅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母妃对你失望了?”
周帝点了点头,眼中的痛苦哪怕时隔多年,依旧锥心刺骨。
“是啊。我酒醒之后慌极了。因为想要掩盖不堪,甚至想要当场掐死梅婉。你皇祖母保了她,又隐藏了她的身孕。当她大着肚子出现在你母妃面前时,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百口莫辩、心如死灰。”
“你母妃认为是我背叛了她,从那天起再不肯跟我说一句话。尽管我是被设计的,也的确覆水难收。我等啊盼啊,想着或许你出生了,她就会回心转意,给我一个好脸瞧了。”
“可你母妃突然急产,太医说你跟着她一起去了的时候,我彻底没了理智。”
“那天,我杀了很多人。也是那天,我彻底明白了,是我的百般放纵、是我的心存侥幸,害了你们母子。于是,你皇祖母、梅婉……那些参与其中的人,我一个也没有放过。”
原先以为只是梅婉的死有蹊跷,可原来先太后的病……
顾揽之这下子彻底想象不出来,那时候的萧祁到底有多疯了。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和母妃…还活在世上?”
听到这个问题,周帝扯扯嘴角,看向顾揽之,“你如今也有了心爱之人,你应该明白,情之所钟的人,哪怕是喝了神仙配的忘情水,也能在人群里再次一眼认出她。”
顾揽之眼前闪过沈棠棠微笑着的脸庞,点头默认了。
的确如此。
忘了谁,也不会忘记爱人。
“那是三年之后了,我微服私访,因与顾羡礼私交不错,在岑国公府盘桓了片刻。只是一个背影,我就认出了你母妃。一路追上去后,她也没有躲我,竟是爽快认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