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你?”周也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教你从1+1开始?”
英子笑了,夹起周也剥好的虾肉,蘸了点汤汁,放进嘴里。辣,但很香。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耳朵上戴了副小小的银色耳钉,是周也送的生日礼物。
“你们俩别吵了,”英子说,“强子,你哪题不会?晚上回去我给你讲讲。”
王强眼睛一亮:“真的?英子姐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张军坐在英子旁边,穿着那件蓝色校服外套。他一直没怎么说话,默默吃着烤串。看见英子碟子里的虾肉快吃完了,他默默剥好了一只虾,虾肉完整,捏在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伸长胳膊,轻轻放在了英子碟子的边缘。
“谢谢。”英子说,很自然。同时用筷子将自己碟子里的虾肉分给了王强一只:“你也吃。”
碟子里的虾肉还带着周也指尖的温度,边缘躺着张军小心翼翼放下的那一只。两种关心,她都懂。
可她的心太小了,小到只能装下母亲熬红的眼,装下那本翻烂了的习题集,装下“一定要考出去”的念想。
那些属于女孩的、柔软的心事,对她来说是奢侈的,像橱窗里漂亮的裙子,看看就好,摸一下都要缩回手,怕弄脏了,更怕买不起。
她得先把自己活成一条路,才能允许谁走过来。
周也看见了,没说什么,继续剥下一个。他剥得很快,一个接一个,英子的碟子很快就堆满了。
张军低下头,从盘子里拿起一只没剥的、冷掉的虾,默默放进自己嘴里,连壳嚼了两下,又吐了出来。少年人的失落,是连壳咽下自己的心意,才发现那滋味,又苦又涩,还扎嗓子。
备胎的温柔像食堂的免费汤,你递过去时满怀期待,人家可能只是顺手一接,转头就倒进了周也那碗“招牌牛肉面”里
王强又拿起一个鸡翅,啃了两口,突然说:“哎,你们说,咱们以后会去哪儿啊?”
周也说:“你去哪儿都行,反正别跟我一个学校。”
“为啥?”
“丢不起那人。”
王强作势要捶他,周也笑着往后一仰躲开,塑料凳子发出‘嘎吱’的抗议,简陋的小桌被撞得晃荡,可乐瓶险些倾倒。
英子笑着看他们闹,举起可乐瓶:“来,敬还有58天!敬未来!”
四个人都举起瓶子。
玻璃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可乐晃出来,洒在手上,黏黏的。
“敬未来!”王强喊得最大声。
“小声点!”英子拍他。
周围其他桌的人都看过来,看见是几个高中生,又笑着转回头。
那声脆响,是他们青春号角的高音。他们不知道,未来这杯‘可乐’,有人会升华为香槟,有人则被生活兑成了凉白开。
张军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有点辣。他看着英子,英子正在笑,眼睛弯成月牙,脸颊因为辣和热泛着红。
他想:以后要是还能这样一起吃饭,就好了。
哪怕只是看着。
青春里,总有人负责鲜衣怒马,照亮夜空;也总有人负责沉默守候,把心事酿成一个人独饮的酒。他递过去的那只虾,用尽了整个春天的勇气,却可能只是她碟子里,最寻常不过的一个。
这便是青春最公平的残忍:心动不分贵贱,但回响,需要运气。
深夜十一点,红梅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做了个梦,梦到小年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来,张开小手喊“妈妈”。她蹲下来,也张开手,等着孩子扑进怀里。
就在小年要扑到的时候,她醒了。
是被哭声吵醒的。
小年在哭。不是平时那种哭,是尖锐的、急促的哭,哭声里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嘶哑。
红梅瞬间清醒,翻身坐起。
她摸黑打开台灯,光刺得她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她去看摇篮里的小年。
孩子脸通红,眼睛紧闭着,嘴巴张得很大,哭声一阵接一阵,身子在抽搐,一下一下地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