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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我一切都好(终)(2 / 2)

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那件新买的睡衣。

睡衣是红色的,真丝的,吊带,短,勉强能盖住屁股。

真丝睡衣裹着发福的身体,像礼品盒包剩菜——这个念头让她手一顿。但东西买了,总不能浪费。心意到了,就算不对味,也得穿。

她费力地套上去,带子勒进肩膀的肉里,胸被托起来,挤出一道深沟。下摆太短,她一弯腰,半个屁股就露出来。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身,后面更糟——臀部的肉把睡衣绷得紧紧的,内裤的边都透出来了。

镜中的身体熟悉又陌生,像一件穿旧了却试图翻新的礼服。她怔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战士披上并不合身的铠甲。

她与镜中人对峙,像两个互不相识的怨偶。一个还记得自己曾是少女,腰肢一掐就断;另一个却只认得此刻的赘肉,与赘肉下那颗不肯死透的、名为被爱的心。

张姐最终咬咬牙,朝着空气里‘呲呲’喷了两下香水,然后挺直背,拉开了浴室的门。

卧室里开着灯,昏黄的。老刘还没回来。

张姐走到穿衣镜前,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那睡衣穿在她身上,像给兵马俑披上蕾丝——文物不甘心,蕾丝很委屈。

她躺到床上,红色的真丝贴着皮肤,滑溜溜的,有点凉。她摆了个姿势,侧躺,腿微微蜷起,一只手撑着头。等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又换成平躺,把枕头垫在腰下。

还是不对。

她折腾了半天,最后放弃,就那么直挺挺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红梅家英子考上北大了,一会儿想自己家小峰小雅没出息,一会儿想老刘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一会儿又想晚上这新药到底管不管用。

想到药,她心里又燃起点希望。这回换了个老中医,说祖传秘方,专治男人那方面的问题。药不便宜,一小瓶三百块。老中医拍胸脯保证:三服药下去,重振雄风。

她想着想着,脸有点热。要是真管用……要是老刘能行……那她这后半辈子,也算有点盼头。

中年女人的胜负欲,一半在儿女分数上,另一半在男人裤裆里。她张春兰,今晚就想在这后半场,扳回一局。

老刘在卫生间洗澡。水哗哗响。他洗得很慢,很仔细。打了两遍肥皂,搓了又搓。

洗完了,他站在镜子前,擦干身子。镜子蒙了层水汽,他用手抹了抹,露出自己的脸,还有身子。

他低头,看了看。

那儿垂着,没点活气。

他看着,就只是看着。时间在浴室的水汽里凝住了。

“争点气。”声音哑在喉咙里。轻的,散的,不知说给谁听。

话说完,就在潮湿的空气里化掉了,连个回声都没有。可还是那副样子,死气沉沉地,昭告着他的失败。

中年男人的欲望,时常是一场自己对自己发动的兵变。司令在脑子里声嘶力竭地喊冲,士兵在前线里偃旗息鼓,起义未捷,便已溃不成军。

他不再看了,猛地扯过毛巾,粗暴地擦干身子。水珠溅在镜子上,模糊了他那张写满疲惫与羞耻的脸。

他穿上内裤。内裤是新的,纯棉的,有点紧。他扯了扯,不舒服。

他拉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卧室里只开了床头灯。灯光昏黄,照着床上的张姐。张姐侧躺着,吊带睡衣滑下去一边,露出半个肩膀,半个胸。

老刘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张姐。张姐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

可老刘心里那点东西,在看到张姐的那一刻,就灭了。不是不喜欢,是……是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像扛了一天的麻袋,到晚上,一点劲都没了。

他走过去,上床。床垫陷下去一块。

张姐翻过身,面对他:“洗好了?”

“嗯。”老刘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那……”张姐凑过来,手搭在他胸口,“来吧。”

她的手很热,隔着内裤都能感觉到。老刘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翻身,压上去。张姐很配合,腿抬起来,环住他的腰。

可那儿还是没动静。

汗从他额头上滚下来,先是一颗,然后连成线,直直地滴下去,正落在张姐胸口那片温热的皮肤上。

张姐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忍不住了。她推开老刘,坐起来。

“你到底行不行啊?”她的声音高了,带着哭腔,“吃了那么多药,看了那么多大夫,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老刘也坐起来,低着头,不说话。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刺得眼睛疼。

张姐看着他那样,火更大了。她抓起枕头,砸过去:“没用的东西!我真是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废物!”

枕头砸在老刘头上,又掉到地上。老刘没动,还是低着头。

张姐又抓起另一个枕头,砸过去:“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把劲都使完了,回来就不行了?”

中年女人的猜疑链:你不行→你在外头行→你的行给了别人→所以我输给了空气里的假想敌。

老刘抬起头,眼睛红了:“你胡说什么!我哪有!”

张姐盯着老刘憋红的脸,盯着他因羞耻和无力而微微发抖的肩膀,胸中那股邪火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她先是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带着泪花笑了出来,抬手照他背上就是一巴掌:“行了行了!瞧你那怂样儿!革命尚未成功,你辈更需努力!睡觉!”

这声笑,是她对自己、对婚姻、对无望的欲望,最后的赦免与和解。

她把所有的不甘、愤怒、委屈,连同那件不合身的真丝睡衣一起,囫囵个儿地塞进了黑暗里。然后命令自己:睡吧,明天太阳升起时,你依然是那个能骂翻一条街的张春兰。

灯灭了。

中年夫妻的床事,像过年放哑炮——期待半天,噗嗤一声,算了,明年再说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