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姐走到家门口,刚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开了。
“怎么才回来?”母亲穿着睡衣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年会耽搁了。”钰姐边说边换鞋,手自然地伸进包里,指尖触到那张硬挺的名片。她顿了顿,将名片往包底推了推,拉上了拉链。
有些故事,最好的位置就是压在箱底。像一件过季的华服,你知道它很美,但你也知道,这个季节,你已没有穿着它出门的天气和勇气。
“吃饭了没?”
“吃过了。”
王强牵着雪儿的手,走在合肥步行街上。
十二月的晚上,天冷得厉害。哈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步行街两边店铺的橱窗里亮着灯,圣诞树早早地摆了出来,挂满了彩灯和装饰品。音乐声从各家店里飘出来,混在一起,热闹又嘈杂。
雪儿身上是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上有一圈毛领,衬得她的小脸更白了。的针织帽,帽顶上有个毛球,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
王强穿了件新买的黑色羽绒服,但里面隐约露出那件熟悉的红色恐龙卫衣的领子。他牵着雪儿的手,塞在自己棉服口袋里。两个人的手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都出汗了。
“冷吗?”王强问,低头看雪儿。
雪儿摇摇头,帽顶的毛球也跟着晃:“不冷。就是鼻子冻得慌。”
王强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给雪儿擦鼻子。动作笨拙,但很认真。雪儿仰着脸任他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擦完鼻子,王强把纸巾团成一团,想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没扔准,掉在了地上。他赶紧捡起来,重新扔了一次,这次扔进去了。
雪儿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王强问,耳朵有点红。
“笑你可爱。”雪儿说,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王强的脸腾地红了。他左右看看,街上人很多,但没人注意他们。他低下头,飞快地在雪儿嘴唇上也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一下。很轻,很快。
雪儿的脸也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往毛领里缩了缩。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王强买了一串。山楂的,外面裹着亮晶晶的糖衣。他递给雪儿,雪儿咬了一颗,酸得眯起眼睛。
“好吃吗?”王强问。
“酸。”雪儿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王强咬了一颗,也酸得皱眉头。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一家奶茶店。王强又去买了两杯热奶茶,一杯原味,一杯珍珠的。他把珍珠的给雪儿,自己喝原味的。
雪儿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热乎乎的奶茶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橱窗里漂亮的衣服,看着旁边稀疏的路灯。
“王强。”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们合工大……美女多吗?”
王强差点被奶茶呛到。他咳嗽几声,咽下嘴里的奶茶,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哪有什么美女!我们系,连蚊子都是公的!……”
“骗人。”雪儿嘟起嘴,“我听说合工大美女可多了。”
“就算有,那也没有你美。”王强说得特别认真,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在我心里,你最美。”
恋爱中的查岗是道送命题——标准答案不是“没有”,是“再多也入不了我的眼,我的眼早被你下蛊了”。
雪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把奶茶递给王强,王强接过,用另一只手拿着。雪儿空出的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吻他。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她的嘴唇很软,很热,带着奶茶的甜香。王强愣了一下,然后回应她。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侧目,有人微笑,有人装作没看见。可他们不在乎。他们接吻,热烈地,笨拙地,全心全意地。
王强的舌头小心翼翼地探进去,雪儿没躲。她的舌头和他的碰在一起,软软的,滑滑的。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
少年的吻从青涩到熟练,中间只隔着一个女孩的纵容。她的嘴唇是他探索世界的第一个港口,生涩,但允许停泊。
在那一刻,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四片嘴唇相贴的方寸之地。所有的喧嚣、寒冷、对未来隐隐的担忧都褪去了。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吻了很久,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才分开。雪儿的脸红得像苹果,王强的脸也红得像关公。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
“王强。”雪儿小声说。
“嗯?”
“我爱你。”
王强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雪儿,雪儿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他的倒影。
“我也爱你。”他说,声音有点抖,“雪儿,我特别特别爱你。”
雪儿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王强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天上开始飘雪了。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下雪了。”雪儿抬起头,伸出手接雪花。
雪花落在她手心里,立刻化成一小滴水。
王强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不是说要跟军哥通视频吗?”
雪儿啊了一声,看看手表:“对对对!差点忘了!现在几点?”
“八点二十。”
“约的八点半。”雪儿说,“附近有网吧吗?”
王强左右看看,指着街角:“那边有一家。”
两个人手牵手跑过去。网吧在二楼,楼梯很窄,墙上贴满了游戏海报。楼梯扶手油腻腻的,王强下意识地让雪儿走内侧,自己的手虚护在她身后。推门进去,一股烟味混着泡面味扑面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个染黄头发的年轻人,正在打游戏。
里面更是烟雾缭绕,空气混浊。一排排电脑前坐着人,大部分是年轻男孩,戴着耳机,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有人在大声喊:“操!爆头!爆他头!”
那烟雾是穷小子们青春的霾,廉价香烟和泡面汤是它的主要成分,吸进去的是迷茫,呼出来的是“老子还年轻”的虚张声势。
王强开了两台机子,靠墙的。两人坐下,开机。电脑启动很慢,嗡嗡响,屏幕闪了几下才亮。
登上QQ,找到张军的头像,灰色的,不在线。
“军哥可能还没上线。”王强说。
“等会儿吧。”
等了大概十分钟,张军的头像亮了。王强点开视频通话。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响了几声,然后屏幕一闪,出现张军的脸。
背景是网吧,也是烟雾缭绕。张军坐在电脑前,穿一件军绿色的棉服,领子立着,遮住半边脸。头发剪短了,几乎是寸头,衬得脸更瘦,轮廓更硬。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军哥!”王强挥手。
“强子。”张军笑了,笑容很淡,“雪儿也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