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莉看着他。
“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说,”王钢顿了顿,“要不……再给哥一次机会?”
亲戚的公正,是根松紧带——往左拉得罪嫂子,往右拉得罪亲哥,最好的办法是两边都扯一下,最后回到原位。
齐莉没说话。
她身后的卧室门紧闭着。
妞妞坐在门后地板上,抱着膝盖。她把脸埋进胳膊里,不想听,可那些话还是一句句钻进来。
他们骂爸爸是混蛋。可爸爸不是混蛋。爸爸会给她买最贵的舞鞋,会偷偷塞零花钱给她,会说“别告诉你妈”。
妈妈也是好妈妈。哥哥也是好哥哥。
她想不明白——如果每个人都是好人,为什么这个家会变成这样?
门板冰凉,抵着她的后背。客厅里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来。她蜷成一团,试图变小,再变小,小到谁也看不见,小到这一切都伤不到她。可伤人的话,从来不看体积。
她不敢出去。不敢打电话给哥哥。她怕电话通了,会哭出来。
她只想让这一切停下来。让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回家。让爸爸坐回餐桌,让妈妈继续做饭,让这个家,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她知道,回不去了。
刘芳站起来,走到齐莉身边。
“嫂子,”她说,“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但我还是想说一句。”
“这些年,你对我们家什么样,我心里有本账。”刘芳说,“王钢的生意,多亏你帮忙。王浩上学,你也操过心。这些我都记着。”
她顿了顿。
齐莉听着。
“我不劝你和。”刘芳说,“我就说一句实话——这事儿,谁也替不了你做主。”
叮铃铃铃铃铃——
手机突然响了。
齐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她愣了一下,然后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喂?”
“妈。”王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喘,“我刚下课。下周就放假了,我买的是下周三的票。家里都好吧?”
齐莉握着手机,手指紧了紧。
“好。都挺好的。”
“真的?”王强那边顿了一下,“我怎么听着你声音不太对?”
齐莉深吸一口气,把声音稳住。
“没事。刚才睡觉来着,嗓子有点哑。你吃饭了吗?”
“吃了。食堂吃的。妈,我爸呢?”
齐莉看了一眼客厅。王磊还坐在沙发角落,低着头。
“在呢。你爸在。要不要跟他说话?”
“不用了。我就跟您说一声。下周回去,想吃您做的红烧肉。”
“好。给你做。”
“那挂了。妈你注意身体。”
“好。你也是。”
电话挂断。齐莉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没动。
没人说话。
下午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沙发上、茶几上、地上。灰尘在光柱里飘,很慢,很轻。
一个电话,把即将决堤的洪水,生生堵了回去。孩子的声音,是这世上最温柔的闸门。它可以拦住所有歇斯底里,让成年人瞬间收起爪牙,换上那副名为“父母”的面具。面具后面,眼泪还在流,只是没人看见。
红梅抱着小年站在收银台后面。小年刚睡醒,揉着眼睛,嘴里哼哼唧唧的。红梅轻轻拍他,眼睛看着门口那两个人。
张姐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常莹站在收银台旁边,头发乱糟糟的,毛衣敞着,露出秋衣上那个窟窿。两个人都不说话,但谁也没动。
大玲在后厨门口,手里拿着块抹布。她不干活,就那么站着,看着。
门忽然推开了。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常松拎着两个大袋子走进来。他穿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脖子,脸被风吹得有点红。头发剪短了,人瘦了些,但精神挺好。
袋子里装得满满当当,有包装精美的礼盒,有沿海特产,还有几个用彩纸包着的、绑着蝴蝶结的礼物——全是他在船上颠簸时,一样样挑的。
“我回来了!”
他嗓门敞亮,脸上带着笑。
店里没人应声。
常松愣了一下,看看张姐,看看常莹,再看看红梅。
“怎么了这是?”
常莹一看见他,眼泪唰就下来了。
“弟!你可算回来了!”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常松的胳膊。
“你看她们把我打成什么样了!衣服也撕了,头也磕了!我这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帮你看着这个家!你这个云南老婆还帮着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