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游轮的最底层。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充满了柴油味、发霉味和海水那种咸湿的腥气。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震得耳膜发疼。
这是一间被改成临时牢房的工具间。
林风缩在角落的一堆缆绳上。
他现在看起来惨极了。身上的那套名牌西装已经被撕破,脸上还有一块淤青——那是刚才下来的时候,按照“剧本”,被几个水手推搡时留下的“见面礼”。
他得示弱。
只有示弱,才能让这些人放松警惕。
“小子,听说你是上面那个富婆养的小白脸?”
铁门被咣当一声踢开。
两个穿着油腻工作服、满身纹身的水手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还没喝完的啤酒瓶。
这是宋如海故意安排的。上面的高压谈判不顺利,最终崩溃。
林风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各位大哥,误会……我是正经管家,不是那种人……”
“管家?呸!穿得比老子还好!”
一个满脸横肉的水手把一口唾沫吐在林风脚边,上来就是一脚踹在他腿上,“管家是吧?给爷把这些缆绳理顺了!今晚要是理不完,把你扔下去喂鱼!”
林风被踹得一个趔趄,但他没还手,而是唯唯诺诺地蹲下去,开始笨拙地去解那一团像乱麻一样的缆绳。
“哈哈哈哈!看那怂样!”
水手们嘲笑了一阵,觉得无趣,又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把那个沉重的铁门狠狠锁上。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那巨大的引擎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那个刚才还在发抖的年轻人,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如同深夜捕食的狼才有的冷冽。
林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活动了一下刚才“被踹”的肩膀,然后轻巧地站起身,贴在门上听了听。
确定没人后,他从嘴里吐出一小片薄薄的刀片——这是刚才他在被搜身前,藏在舌头底下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越狱的时候。
他得在这底舱里找点东西。或者说,找个人。
情报上显示,这艘船不仅洗钱,还是一个移动的中转站。海关那个关长周通被抓的时候交代过:他们有一条极其隐秘的运输线,专门用来转移那种不能见光的“特殊货物”。而在半个月前,有一个试图打入内部的缉私线人,在最后一次传出模糊情报后就失踪了。
最后的情报指向,就是这艘“深海号”。
如果那个线人还没死,他一定就被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底舱里,当苦力,或者当人质。
林风的目光在昏暗的工具间里搜索。
这里堆满了杂物,除了缆绳,还有一些油桶和破旧的零件。
突然,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从最里面的那一堆油桶后面传了出来。
声音很轻,被机器轰鸣声盖住,常人根本听不见。但林风听见了。
他屏住呼吸,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摸了过去。
油桶后面有一个狭小的空间,大概只能容一个人蜷缩着。那里有一团黑乎乎的破布……不,那是一个人。
一个在这个豪华游轮的阴暗角落里,像老鼠一样苟活着的人。
那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两条腿上都有伤,溃烂发炎,散发这恶臭。但他的一只手,即使在昏迷中,依然死死抠着地板上的一道缝隙,像是在记录什么。
林风心中一震。
他认出了那只要被磨烂的鞋子。那是海关缉私警用作训靴的残骸。
“兄弟……”林风凑过去,用极低的声音喊了一声。
男人猛地哆嗦了一下,本能地想往后缩,手里抓起一块生锈的铁片就要乱挥,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那是长期处于极度恐惧和应激状态下的反应。
林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怕。我是家里人。”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那个特殊的接头暗号——“长缨在手”。
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了一丝不敢置信的光亮,那是濒死之人在绝望的深渊里,终于看到了一根绳索。
“带我……带我出去……”男人用嘶哑得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说道,“船底……船底有东西……”